她这一番反应下来,赵雪澜心底那一丝不快也消散得一干二净了。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毕竟用脚指头想都能想到,肯定是赵蒹葭连哄带骗,强拉着相宜过来的。
“还能有假的孤不成?”
相宜腹诽,那自然是没有的。
她把搭在肩上的外披穿好,系上衣带,接着又意识到赵雪澜不可能莫名其妙地出现在这里,想来想去,应该是来找她的。
相宜觉得还是有必要为自己辩解一下:“殿下,我是和师姐一起来的,并没有做什么……当然,师姐也没有做什么。”
说完,相宜朝赵蒹葭的方向看去,对方已经彻底沉浸在温柔乡中了,身边围着的四个清倌各有分工——一个给她喂着酒,一个给她拿着烟斗,一个负责捏肩,剩下那个负责花言巧语,讨赵蒹葭欢心。
相宜大为震撼。
果然如赵蒹葭所说,清风楼最适合快活潇洒;但她显然是无法体会到这样的消遣的。
这样多人围着,首先相宜会觉得烦,其次那样肯定会闷闷的,不利于空气流畅,若是一直这样闷着,肯定会把脑子闷坏……
相宜觉得她似乎找到了赵蒹葭离了小眠山这几年记性越发不好的原因。
她正这样想着,眼前的视线忽然暗了下来,相宜眨眨眼,还没来得及定睛一看,就听见赵雪澜的声音在头顶上响起:“走吧,孤让人送你回去。”
“回去?”相宜收回视线,不解,“回哪儿去?”
“华阳殿。”
“不回东宫吗?”
赵雪澜装模作样地思忖片刻,而后道:“也可以。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也可以是什么意思?
不过既然两个都可以,相宜在心里做了下取舍,觉得还是回东宫比较好。毕竟如果她一个人回华阳殿的话,赵蒹葭那十一个怨夫估计要对着她哭天抢地,问她长公主殿下究竟在哪儿。光是想想相宜就觉得头大,于是没再多想,只是点点头,借着赵雪澜的搀扶从榻上站了起来。
“那师姐怎么办?”
“她带了侍卫来,孤也还留了人照看。”
“殿下怎么知道我和师姐在这儿?”
这个说来话长,赵雪澜默了几秒,想着该从哪里开始解释。另一边,一直缩在角落观察着相宜动向的砚卿见她似乎真的要一丝留恋也无地走了,他心里一阵着急,这可是他这辈子飞黄腾达、金盆洗手最容易的一次啊!
而且……而且他一开始说相宜姿容出众,也并非谄媚。砚卿长到这么大,见过的姑娘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其中也不乏容貌妍丽之人,但与相宜相比,似乎都显得没那么动人。
这样想着,砚卿不再犹豫,一个飞身扑了出去,抱着相宜的胳膊开始哭哭啼啼:“郡主!你难道要就此抛下砚某吗!方才花前月下,把酒言欢,砚某早已为郡主沦陷!”
他振振有词,说着说着还真情流露抹了一把眼泪,“砚某不求名分!只想默默地陪在郡主身边!”
“……你在说什么啊!”
相宜被这突如其来的一遭吓了一跳,连忙想把他的手撇开;可砚卿心意已决,今天非攀上相宜这根高枝不可,死死抱着不撒手。
他又挤了几滴眼泪出来,打算再表演一番时,手腕突然被人攥住,而后传来强烈的痛意,出于身体本能的反应,砚卿不得不撒开手,捧着自己的手腕痛得只吸凉气。
是谁这么没有眼力见,在这个时候坏他好事!
砚卿又气又急,抬起头就要破口大骂,然对上赵雪澜那张脸时,他不由得怔愣片刻,不过最终还是火气战胜了畏缩。
想起先前相宜说的那句“不喜欢别人服侍我”,再看面前这人,砚卿一下子就将二者联系起来了。他先是恨得牙痒痒,而后又阴阳怪气地开口:“公子这般阻拦我作甚?莫非是怕我会分走郡主的宠爱?容砚某说句不中听的,想要长长久久地服侍郡主,讨郡主欢心,只有一副皮囊可远远不够,毕竟色衰而爱驰,公子还是要大度一些……”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简直是闻所未闻的胡言乱语,相宜实在不知砚卿怎么误会到这个份上了,听着听着,不由得默默捂脸,像是不忍直视他接下来的惨状一般。
说了这么多,结果没一人搭理他,半边室内陷入了古怪的沉默,只传来几声赵蒹葭那边的刺耳的调笑声。砚卿忽然心里发虚,抬眸。
赵雪澜气极反笑,但也只是眉梢那一点淡而轻蔑的笑意,瞧着让人更觉惶恐,他道:“孤阻拦你,还需要有什么别的理由?”
砚卿正要反唇相讥,区区一个男侍还真当自己是太子不成?太子殿下日理万机,怎么可能这么晚还出现在清风楼里。
为了谁?这位此前从来没在京城里出现过的郡主吗?
如果那个郡主是相宜的话,倒也不是不可能……
砚卿胡乱地想着,眼神乱飘,看到面前男子衣袍上的螭龙纹样,他先是一惊,觉得不可置信;又猛地一闭眼睛,再去定睛一看。
可不管他怎么看,那纹样都没任何变化。
“……”
砚卿下意识地往后挪了挪,战战兢兢道,“太,太子殿下……”
赵雪澜微微眯眼,话语听不出什么情绪:“花前月下?把酒言欢?早已沦陷?”
砚卿欲哭无泪:“不,不是的殿下,这都是草民胡编乱造!草民深知自己卑贱之躯,连郡主一根头发丝都没敢碰!”
这人撒起谎来真是一套一套的,连眼睛都不带眨的。
相宜瞅了他一眼,觉得他这副痛哭流涕战战兢兢的模样也实在可怜,更可怜的是,他好像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更大的错处在哪儿。
于是相宜拉了拉赵雪澜的衣袖,从他身后走出几步来,看着砚卿,叹了口气,道:“不仅如此,殿下乃大殷储君,你怎能那样……”
相宜实在说不出“将他误认成我的男宠”这样的话,顿了片刻,找到了更合适的话,“……呃,口出狂言,快给殿下谢罪才是。”
“……”
经相宜这样一提醒,砚卿想起来还有更掉脑袋的一茬,他飞快地瞅了眼赵雪澜的脸色,实在辨认不出是什么情绪;砚卿心中没由来地涌现出一股悲凉,看来今日注定是有这一劫了。
与其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要以何种惨状收尾,砚卿觉得人生难得糊涂,无论如何,闭上眼睛再睁眼,肯定不会还在这样的一隅天地中。
于是他连连哭喊着“殿下饶命”,而后像是惊惧过度般,直挺挺地栽过去了。
好沉闷一声声响。相宜觉得砚卿待在清风楼真是屈才了,应该是梨园的戏台子更适合他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