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宜没有像赵蒹葭所设想的那般还躺在床上呼呼大睡，不过也没差多少，起倒是起来了，但也不见下床，只躺在床上看书。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一听到曾皇后特意派人来华阳殿请她过去，她翻了个身从床上坐了起来，惊讶道：“现在吗？去做什么？”


    “对，就是现在，皇后娘娘邀郡主赏画。”


    但霜苇觉得，赏画也不过是个幌子，其实就是曾皇后想见见相宜。


    “皇后娘娘怎么想着邀我去？”


    相宜疑惑，她也不是什么多擅长水墨丹青，品鉴能力卓越的大家；若是曾皇后是邀她赏书法，相宜觉得她或许还能点评一二。


    “嗯……奴婢也不太清楚呢。”霜苇道，“总之椒房殿的人已经在等着了，郡主先过去吧。”


    相宜点点头，宫女们服侍着她洗漱的时候，她不禁又问道：“那要是我说不上来什么，皇后娘娘会不会生气？”


    “怎么会呢？”霜苇笑道，“皇后娘娘温柔仁厚，平易近人，郡主不必担心，且去就是了。”


    相宜这才稍微放下心来，不过也没敢完全松懈，毕竟再怎么说，曾皇后也是一国之母，身份尊贵无比，她虽不知到底该怎么行事以待，但心里还是不由得郑重严肃了几分，连带着表情都有几分紧绷。


    这样的紧绷一直持续到走进椒房殿的那一刻，倒不是因为终于见着曾皇后的庐山真面目而放松下来了，而是椒房殿装潢的奢侈华贵程度，着实超越了相宜的想象。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她很想维持着沉稳淡然的模样，只是殿内的摆设无一不精致典雅，还有不少相宜此前只在书本上见过的古董奇珍，她实在控制不住自己，不由得多看了两眼，然后发现确实都是真品。


    相宜震撼不已，脑海中已经浮现出一个珠光宝气，矜贵高傲的轮廓来。


    她一边跟着宫女往里走，一边浮想联翩。房内，一个身形清瘦的女人正在修剪着花枝。


    余光扫到珠帘后的人影，曾毓放下手中的花剪，转过头看向相宜，莞尔一笑：“是相宜来了。”


    她今日难得穿着相对繁复的宫装，广袖宽裾，雍容庄重，头发也绾了起来，插着点翠金饰，珠串簌簌垂落。这样华贵逼人的装扮总让人不自觉地生出距离感，望而生畏。但曾毓浑身却自然而然地散发着温和亲切的气息，即便这样的装束，也很难让人将其与高高在上的皇后联系起来，反而更像是家中德高望重又温柔的长辈。


    相宜望着她，一时竟忘了行礼。


    愣神间，曾毓已走到身前，她牵起相宜的手，目光流转，细细打量时不禁翘起唇角：“好漂亮的孩子。”


    上来就是这样直白的一句夸赞让相宜有些赧然，她很少和像曾毓这样契合大多数人想象中的慈母形象的人相处过，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只抿了抿唇，低声道：“……皇后娘娘。”


    曾毓脸上还是温婉的笑，她一边牵着相宜往里走，一边道：“其实先前谢恩礼的时候，我就该见到你了，只是蒹葭擅作主张地替我推拒了，所以一直到今天，才终于见到你。”


    只是在她身边就不由自主地会被其亲切所感染，相宜慢慢地放松下来，道：“因为师……是长公主告诉我，娘娘身体抱恙，不必因为这点小事来打扰你。”


    “这件事又怎么能说是小事？而且我虽身子不大爽利，但见你一面，总归还是撑得住的。”曾毓不赞同道，“我可一直都想知道，你会是个什么样的姑娘呢……现在一看，真是可爱灵秀呢。”


    “……娘娘抬爱了。”


    相宜有些不好意思，而后又看着曾毓，不解，“不过，娘娘身体不好……是生病了吗？”


    话虽是这样问，但相宜觉得，曾毓现在的状态，不仅仅是身体上的不足，更是一种由内而外散发出的虚弱疲惫。


    “我也不太清楚呢。”曾毓缓缓道，并不太在意的模样，“或许是吧。”


    相宜却摇摇头，试图纠正她的态度：“不能这样。”


    “嗯？”


    “不能这样。”相宜又重复了一遍，“如果生病了，就应当看大夫才对。生命是很珍贵的，只有活下去，才能去谈论更宽广更深厚的意义。”


    曾毓静静地看了相宜几秒，而后微笑：“澜儿给我说过，相宜就是大夫呢，而且还是医术高明的大夫……那能不能请相宜大夫给我看一看呢？”


    “殿下怎么这样……”相宜有些窘，没想到殿下居然向皇后娘娘提起过她，她一时有些慌张，不知道在经赵雪澜之口，她在曾毓眼中的形象究竟如何。


    许是看出了她的窘迫，曾毓微微地笑了笑，“澜儿说的也没错呀，你确实是个招人喜欢的姑娘呢，我和澜儿都很喜欢你。”


    她说话时的声音温柔，带着婉转的笑意，相宜听得有几分晕乎乎的，也跟着应和：“嗯嗯，我也喜欢娘娘和殿下……”


    曾毓失笑：“那可不一样。”


    相宜不明所以，没反应过来这个不一样到底是何种含义，宫女已经将脉枕拿了过来，她连忙正色，待曾毓把手搭上去后，相宜就伸出手，指腹落在寸口，专注凝神地感受着。


    这回诊脉花费的时间是相宜平日里的两三倍，她仔仔细细地感受又感受，最终不得不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


    可抬头看向曾毓，对方还是笑意温婉柔和。


    相宜觉得心里发堵，这样的脉象她只在医书上看过。


    久怀忧思，郁结于内，导致血不养神，心力交瘁；会慢慢地心阳衰落，最终油尽灯枯而亡。


    每次在现实生活中碰到了那些医书上的疑难杂症，相宜都会唏嘘感慨，心神怜悯，她宁愿读过那样多的书都只是无用之用。没有人会病痛缠身，久久难愈。


    只可惜常常天不遂人愿，相宜叹了口气，有些郁闷：“娘娘为什么会这样？”


    她不知道怎样去形容那种绝望与忧愁，只好用含糊的表达来代替，但她相信曾毓是听得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