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毓又和相宜说了些话,眼见着时候确实不早了,才差人将她送回华阳殿。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殿内又恢复了先前冷清寂静的模样,满室的金碧辉煌,映照出令人压抑的空虚沉闷。
曾毓在原位定定地坐了一会儿,似是在回忆方才发生在此处的欢声笑语,还是秦姑姑来提醒她,她才回过神来,慢慢地走到梳妆台前坐下,在宫女的服侍下褪去繁复的装扮。
金钗一根根地被拔出,曾毓这才恍然大悟道:“诶……忘了把那样东西给相宜。”
而后她视线一转,看向梳妆台面的左上方,正放着一只锦盒。曾毓将其拿了起来,打开,里面是一支形制精巧的鸾凤衔珠鎏金簪,垂珠玲珑,金光柔和,华贵而不张扬。
曾毓喃喃:“这支簪子也颇有由来呢。”
秦姑姑看了眼,淡笑:“是当年华阳殿下赠予娘娘的。”
“是啊,那时澜儿还很小呢。”提到这个,曾毓不由得莞尔,“蒹葭就想得那么远了,结果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自家人手里。”
年轻时的赵蒹葭风风火火又精力无穷,常常一想到什么就马上迫不及待地去做了。
“我还记得,是李颂方的母亲赠了只家传的银镯子给她。”曾毓缓缓道,“她便性情了,想了各种各样的故事传奇,然后就拿着为数不多的积蓄,去打了这支簪子。”
曾毓现在都还记得赵蒹葭当时语重心长,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跟她说,她日后要随着李颂方去西北,估计是见不到澜儿娶妻生子了;但澜儿也一定要记得有个很爱他的姑姑啊,此物为证,姑姑也是很关心澜儿的终生大事的;等澜儿以后定亲了,就把这根簪子送给那个姑娘;等澜儿有了孩子,他的孩子也定亲了,就把这支簪子接着传下去吧,我们老赵家也得有个家传的饰物啊……
这支簪子被保存得完好,十余年如一日的崭新。
只可惜物是人非,簪子依旧熠熠生辉,而当年的人却已纷纷朱颜改、赴黄泉;李颂方一夕殒命,赵蒹葭性情大变。
死在那一杯鸩酒下的,不仅仅是李颂方,还有天真活泼的嘉宁公主。
见曾毓默不作声地盯着匣中宝物,神色哀婉沉痛,秦姑姑知道她是又沉浸于昨日,连忙出声将她唤回:“这种东西,还是得亲自赐予郡主才有意义。娘娘可等生辰宴那日……”
“算了。他要去,我就不去了。”
她话还没说完,曾毓就淡淡地出声打断,她合上匣子,缓缓闭目,良久才睁开,同时也做出了决定。
“明日下了早朝,让澜儿来见我一趟。发布页Ltxsdz…℃〇M他现在名不正言不顺,就借着我的名义送吧。”
秦姑姑点头应下,而后继续帮曾毓梳理着头发,一边手上动作未停,一边给她讲今日去华阳殿时,遇到了长春宫那边的人。
曾毓皱眉:“怎还有她的事?她要见相宜做甚?”
“奴婢也觉得蹊跷。”秦姑姑道,“但无论如何,绝对不会是表面上说的,要与郡主结识一番那样简单。”
毕竟潘蕊出身名门望族,自视甚高,谁也瞧不上;所有心思和关注都花在了赵泽身上,后来有了身孕,又多了个赵衡川。
“……”
曾毓揉了揉鬓角,吩咐道,“这些日子,让当差的宫人都多留意着。”
她总担心会出事。
但因着避谶这样的说法,所以曾毓只默默在心里想了一道,并没有宣之于口。
礼部那边一直在筹划着生辰宴,因为这次有华阳殿持续敦促,恩威并施,双管齐下,再加上流程并不复杂,很快就准备完毕,只等着到了帖子上的那日,撷芳园内宾主尽欢。
日子渐渐地近了,相宜却生出了些紧张来,赵蒹葭干脆拉着她下棋来缓解。
没有像先前在小眠山上时下五子棋,赵蒹葭也不用假意谦让;但没想到相宜在围棋方面却颇有心得,赵蒹葭全力以赴却连输三把,于是说什么也不下了,换了赵雪澜来。
“唉……真的要见那么多人吗。”
相宜一边唉声叹气,一边落下棋子,她倒是不存在担心露怯之类的胆小畏缩,只是一想到要进行数不胜数的寒暄应酬,且重复度极高,她就想不管不顾地把自己藏起来,或者干脆一走了之。
这样想着,她手上略微偏了些,落在了极凶险的一个位置上。相宜本没有察觉,还是赵雪澜低低地笑了一声,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连忙道:“诶……这个不算!”
赵雪澜淡哂:“没关系,你重新下吧。”
于是相宜把棋下到原来想的位置上。
“出息。”
赵蒹葭在旁看完这一幕,没好气道,也不知说的是谁。但下一句就很明显了,她戳了戳相宜的脸,“这种小场面就受不了了?以后更大的场面,你都得视作家常便饭才是呢……”
她这话说的意味深长,但相宜显然没体会出来,只是唉声叹气。
看她长吁短叹的样子,赵蒹葭觉得好玩,乐此不疲地开口调侃。
“你这样子,以后可怎么办啊?”
相宜被弄得有些烦了,随口胡诌道:“那我到时候就一头跳到紫金江里,顺着一路游回苏州去。”
赵蒹葭被噎了一下,还未开口,就听见赵雪澜道:“不行。”
说完,他顿了顿,又不紧不慢地补充道,“紫金江水流湍急,容易出事。而且你之前说过,不会回苏州。”
赵蒹葭被气笑了,这两人也是一个敢说,一个敢正儿八经地应。
相宜瞥了眼她,虽不明白这笑从何处来,但她显然对赵雪澜说的话更疑惑些:“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怎么不记得?”
她无意识间说的话,肯定是不记得的;而且原意也并非完全如此,但赵雪澜只挑那四个字来认。
于是他面不改色道:“确实是说过的,不信的话,你可以问青雀。”
但青雀现在又不在华阳殿中。且看赵雪澜一脸的笃定淡然,相宜不疑有他,觉得应该就是自己以前随口提到的,她忘记了,但殿下还记得。
相宜打算像刚才那样故技重施,沉吟道:“那肯定是我随便说的,也不能算。”
赵雪澜:“……不行。”
赵蒹葭在一旁懒洋洋道:“他肯定就是逗你的,你若真想回去,他估计得配几十号人,千里相送下苏州才是呢。”
相宜想了一下,觉得赵蒹葭说的有道理,毕竟赵雪澜看着端方自持,实则也没少干类似的事。
光最近的,就有所谓记不得了的元元。
她语重心长道:“殿下不要学别人胡说八道。”
“……”
只是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真真假假,总是被理解得不合时宜。
赵雪澜看了赵蒹葭一眼,很想告诉相宜,爱胡说八道的另有其人。
赵蒹葭恍若未觉,自顾自接着道:“当然啦,本宫也觉得肯定是留在京城比较好啊!苏州又没有什么重要的人在……哦不对,还有我们识瑜呢,但识瑜也要离开苏州去做大将军了,唉,不愧是我们识瑜啊,哈哈哈……”
她说着说着,便扯到天南海北的地方去了,扯到最后,又说今天还没吸太清散。说说笑笑间,就自然而然地起身,回了殿中。
究竟是开头就打着醉翁之意不在酒的算盘,还是真的讲着讲着有感而发,估计只有赵蒹葭自己知道。
旁人只会觉得,长公主还是那么爱吸太清散。
断瘾一事还任重而道远。但人已经走了,相宜也无法多说什么,只收回视线,眼前的棋局形势已经很明朗了,前头下得有来有回,但赵雪澜有意让棋,相宜只需下最后一步,便能大获全胜。
但她盯着棋盘看了一会儿,而后落子,非常莫名其妙的一处。白子与黑子又能厮杀个三百回合。
见赵雪澜微怔,相宜怕他误会自己棋艺拙劣,连忙道:“殿下不必让着我。”
赵雪澜哑然片刻,才找到了理由来解释:“你前头也下得很好,那一步制胜也并非人人都能察觉到,自然也没有孤有意谦让一说。”
“唉……不是。”
相宜抿了抿唇,轻轻地叹了口气,她心绪纷繁,不知到底该如何去表达,但又压制不下争先恐后着想要宣之于口的千言万语,便想到了什么就说什么。
“因为下完这盘棋,殿下就要回去了。”
所以她没有收下赵雪澜送给她的胜局,而是在一念之间做出了决定,改变了原来的走向。
一念之间,所想的又是什么呢?
相宜垂眸,慢吞吞道:“这样的话……可以和殿下多下一会儿。”
她说的话有些语无伦次,但赵雪澜却听懂了这话语间的含义。所牵所念并非这方寸棋盘,而是因为不想分离。
红叶曳动,簌簌吹落,却并非因风而动摇。
赵雪澜轻轻落下一声叹息,似有若无,只有他独自察觉;他抬手,拨去盘旋飘舞着,最终落在棋盘上的一片枫叶。分明的只有黑白。
“……为何?”
他所问的是为何不想分离;可相宜察觉不到他心底的那一场微风,只以为他是在问自己,为什么是想要多下一会儿。
她思来想去,不知该从何说起,便将她所能看到的最表面的那个答案说了出来:“呃……因为殿下棋艺高超,我能从中受益良多。”
因为词不达意,所以相宜觉得有些着急,连带着心口的跳动都比先前强烈了几分,但她也不知究竟还能怎么去做,于是便逼自己转移注意力,只催促着赵雪澜落子。
赵雪澜语气从容平和:“时间还有很多,慢慢来也无妨。”
听着他的声音,相宜渐渐稳下心神,她笑了笑:“那也不能一直瞻前顾后,迟疑不决,慢悠悠的,像乌龟一样。”
她顿了顿,又道,“诶……不过那样,乍一看也确实很像个深思熟虑的高手呢。”
赵雪澜觉得无奈又好笑:“高手,快下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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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儿八经的表白会在后面一些啊,这个阶段大概就是暧昧期啊!
? 两个人之间有时差(?),这个表述并不准确,但大致是这个意思。这个时差的这个设定在这里我觉得还挺妙的,没有虐的风味,而是其余的风味。
? 设定上是安排了一个人刺激相宜一下,推波助澜,但主动权还是在两个主角身上的。
? 这个人是已经出现过的角色!(于是走来走去)(发现重要的配角就只有那几个)(感觉像是说了没必要的话)(于是离开)
? 今天是3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