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大理寺门前停下,相宜被颠得脑袋有点晕,再加上后脑勺时不时传来阵痛,她又在车上闭目养神了会儿,待到差不多好了,才缓缓睁开眼,又摆出一副严肃的冷漠表情,打算下车。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侍从扶着她从梯子上下来,在地面上站定后,相宜又正了正神色,学着平日里赵蒹葭看人的模样微微扬起下巴,视线扫过眼前一周,在看到身旁一角熟悉的衣袍时,相宜愣了愣。
视线上移,对上那双若有所思的墨玉眸,相宜眨眨眼,脸上故意端着的沉郁寒意一瞬间冰雪消融,惊讶道:“殿下,你怎么在这儿?”
身后的霜苇默默垂眸。
郡主只说了,不能告诉长公主,但又没说不能告诉太子殿下。
“听闻华阳殿有恙,孤便赶来了。”赵雪澜淡淡道,视线扫过相宜的头顶,她发髻有些凌乱,不由得皱眉,“怎把自己搞得这般狼狈?出什么事了?”
一路往里走的时候,相宜就把先前发生的事大致讲述给了赵雪澜——省略了她和晚香双双以头抢地的那一段。
想到这个相宜就有些后悔——要是她和识瑜一样,也是个武功盖世的高手就好了。
听完,赵雪澜点点头,问道:“所以是怎么弄的?”
“什么怎么弄的……”相宜跟着不明所以地重复了一遍,随即意识到赵雪澜还是在意她是怎么把自己搞得这样狼狈,随口胡诌道,“来的时候太着急,多跑了几步。”
赵雪澜半信半疑,还想再问,但相宜没给他机会,拎起裙摆就急匆匆地往里走。
确实是真的很着急了。
见状,赵雪澜无奈,也跟着上去了。
终于得见了颇负盛名的嘉宁郡主,但大理寺丞常谨却没有半分欣喜激动,只因见面的场合不太合适,且见面后相宜脱口而出的第一句话更是让他恨不得今儿是休沐日才好。
常谨恨不得一把捂住相宜的嘴,哀求小姑奶奶你可别再说了;可顶着一旁赵雪澜的平静又极具压迫感的视线,常谨大气不敢喘,他擦了擦额头的汗,讪讪问道:“什么叫三殿下要毒杀长公主殿下……郡主,这话可不能乱说啊。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我没在胡言乱语。”相宜认真回道,“人证物证俱在,常大人一审就知。”
说完,她拉着赵雪澜的衣袖往旁边挪了挪,门口还站着一群人。
常谨大为震撼。
相宜又把事件的起承转合告诉了常谨,听完后,常谨的神情严肃了几分,他点点头,道:“竟是这般,下官明白了。只是光听郡主的讲述,也不能断定就是三殿下所为,具体情况如何,还需审讯后才知。”
“大概要多久?”
“这个……”
常谨也是头一回接到这样的案子,从事发到送案审讯,才只过去了一个上午的时间,且关键的人和物都被带来了公堂。
他经手过大大小小的案件,再结合相宜刚才有理有据的阐述分析,心里对此也大致有了判断——确实就像相宜所说的那般,赵衡川有意毒杀赵蒹葭。
这个概念光是在脑海中闪过,就给常谨吓得浑身一激灵,他回过神来,应道,“郡主不必担心,人证物证齐全,下官定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
堂下问审时,相宜就在一旁默默地听着,忽然,堂外传来不安的躁动。
她抬头看过去。
为首的是个穿着素雅的嬷嬷,她步履平稳地走进,行礼,起身,不疾不徐道:“见过常大人,奴婢是长春宫的掌事姑姑潘锦。”
能在审讯过程中被放进来的,都是和此起案件有牵连、且知晓情况的人,常谨点点头,暂时停下对晚香的审讯,问道:“潘姑姑这时来,可是发现了什么别的线索?”
说完,常谨扣了扣桌案,意味深长道,“就本官目前所得到的情报来看,华阳长公主险遭毒杀一事,似乎与长春宫和王府脱不开关系。”
顶着莫大的压力,潘姑姑依旧面不改色,娓娓道来:“长公主险遭毒手,长春宫难辞其咎。但请大人务必明察秋毫,此事与娘娘和三殿下均无干系!”
常谨皱眉:“你又说这件事与贵妃娘娘和三殿下没有关系,又说长春宫难辞其咎,那么这件事的主谋究竟是谁?”
终于问到了潘姑姑想要回答的问题,她在心里舒了口气,面上却一片沉郁之色:“禀报大人,这桩阴谋诡计,乃是三殿下的侍妾越氏谋划,与宫女晚香里应外合,为的就是谋害长公主的性命!”
此话一出,在场几个人的表情各有不同。
跪在堂下的晚香猛地抬头看向潘姑姑,对方却连一个眼神都没施舍给她。
晚香嘴唇颤了颤。
这是要献祭她和越南枝,来保全潘蕊和赵衡川。
潘姑姑继续道:“那套餐具是越氏带进宫来的,她早早就做好了手脚,后又以重金拉拢晚香,让她替自己完成后续的事——大人若不信,大可派人去晚香的房内搜寻,越氏贿赂她的财物,就藏在她的床底下。”
同宫的人都这样告发,那也没有必要再大费周章地去长春宫里再搜查一番了。常谨目光转向面色苍白的晚香,质问:“她所说的,你可认?”
“……”
晚香身躯摇摇晃晃,嘴唇抿得发白,半晌,才重重地伏首,话音绝望,“奴婢……百口莫辩。”
常谨脸上阴晴不定,他不信幕后主使是一个小小的苏州歌女,重重地一拍桌案,沉声吩咐道:“去王府将越氏押送过来。”
他话音刚落,潘姑姑就紧接着道:“哪用得着大人再费心?娘娘一听闻这件事,就让奴婢去了趟王府,将越氏带过来了。”
说完,她朝后略一回眸,几个嬷嬷将越南枝带了上来。
她缓缓走近,一身素裳,眉目清泠,道:“妾越南枝,见过大人。”
“关于毒杀长公主一事,现所有证据都指向你,越氏,你可有要说的?”常谨顿了顿,似是提醒,又加了一句,“你若是身不由己,或是有别的苦衷,都可趁此说明,青天在上,定会还你一个清白。”
“妾无可辩驳。”越南枝却一派不为所动的模样,“毒杀长公主,从头到尾都是妾一人的谋划,因为妾不明白,同样是姑侄,为何长公主殿下待太子殿下那般偏心。”
“放肆!”
常谨厉声呵斥道,他仍觉有疑,问道,“那你说说,你是怎么做的?”
在来的路上,潘姑姑就跟越南枝三令五申,面对这样的问话该怎样回答。
那些话语犹在耳畔,身后潘姑姑锐利的视线如芒在背,越南枝在心里自嘲,她还是又走到了身不由己的这一步。
但又有什么办法呢?
她将潘姑姑教的话一字不差地复述,自始至终都低垂着头,不敢去面对那昭昭日月,朗朗乾坤。
……明明心中有鬼的人,不是她。
常谨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事已至此,摆在他眼前的真相就是这般。
这场几乎天衣无缝的杀局的幕后主使,就是面前这个苏州歌女。
他下意识地看向坐在另一侧的赵雪澜和相宜,两个人的脸色都是一模一样的凝重,察觉到他的目光,赵雪澜视线一转,冲他轻轻地摇了摇头。
赵衡川那边估计早就做好了将越南枝当做废棋舍弃的打算,再追查下去,也没有太多意义。
饶是再不甘,常谨也只能接受这个结果,他收回视线,看着堂下的越南枝,厉声道:“越氏蓄意投毒,谋害皇室亲眷,罪证昭然!依律判处斩刑,准予即决!”
话说完,两旁的侍卫就要上前将越南枝拖下去。
在那双手触碰到她之前,越南枝扑通一声,朝着常谨所在的方向磕了个响头,而后直起身子,深吸一口气,飞速道:“大人的判决,妾无半分异议……只是,妾已怀有两个月的身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