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因为是兰小中，所以才不好。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他向来厌恶高官权贵，当初就是被他们逼得愤然离京；然成也萧何败也萧何，太医院少了个兰掌事，而大殷，乃至天下，多了位怜悯人间疾苦，为此四处奔走的药王兰小中。
后来他愿意救赵蒹葭，也是因为故人所托，言而有信，信守不渝；乃至于后面默许赵蒹葭死皮赖脸地跟着他回苏州，在小眠山上定居，也是如此。
因为赵蒹葭再待在京城，哪怕身体中的毒素已经清除，也迟早有一天会因为心中的煎熬，走上自戕的那条路。
而那个人，希望赵蒹葭活着。
如果没有曾许下的这个承诺在，当年兰小中压根不会踏入京城，别说是长公主死了，就算是皇帝死了也跟他没有关系。
而如今，相宜不仅被接来了京城，她还把相宜接进宫中，册封为郡主……
赵蒹葭觉得脑袋嗡嗡的，她喃喃道，声音发虚：“相宜呀……”
相宜也大致猜得到赵蒹葭的不安和心虚从何而来，她一时哭笑不得，觉得是师姐多虑了，安慰道：“师姐册封我为郡主也是为了我好，师父肯定能理解的。”
“是吗……”
“肯定是的。”相宜自顾自地点点头，“不过师父为什么会作为交趾使臣来大殷呢？他不是最害怕做官了吗？”
赵蒹葭神色麻木：“本宫怎么知道。”
有这个疑惑的显然不止她们二人，大明宫上方主位，赵泽若有所思地看着脸色瞬息万变的兰小中，最终还是决定在大庭广众之下保全他的颜面，只是问道：“朕瞧王子右边这位使者是生面孔，不是前几回来的那位，不知是何方人士？”
“啊，这位是兰达道人，是敝国国师。”
交趾王子欣然一笑，解释道，“陛下有所不知，前段时间国都突发瘟疫，死伤无数，皇宫上下对此都束手无策，幸好兰达道人游历到了国都，为平息疫病尽心竭力，不遗余力，也是多亏了他，这场瘟疫才得以被尽快控制。为表嘉赏，父皇将兰达道人封为国师，随在下一同入大殷朝拜陛下，瞻仰天朝风采。”
说完，他又噼里啪啦地补充了一长串对大殷、对皇帝的赞美之情，听得赵泽龙颜大悦，本就不太在意兰小中莫名其妙的化名和身份，这下更是彻底将其抛之脑后了，只哈哈大笑，你来我往，说着些表示两国永敦睦好的溢美言语。
看不清兰小中此刻是何模样，耳边尽是溢美言语，相宜听得有些困了，掐了把胳膊逼着自己保持清醒，而后转向赵蒹葭：“这种外交大典不是很重要吗，怎么一直在说这些有的没的？”
“什么有的没的，这也是很重要的一环。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赵蒹葭瞪了她一眼，高深莫测道，“因为最重要的环节，像朝会觐见，纳贡回赐之类的事，早在昨天就已经全部完成了。今儿在大明宫的是赐宴，在送他们回去之前，再和和美美一番，以宣扬国威，结两国之好。”
“就要回去了吗？”相宜有些惊讶，“那师父是不是也要走了？”
才刚见到阔别已久的兰小中，相宜还来不及好好跟他说上几句话，紧接着就是他要离开的消息，无论如何都接受不了。
毕竟那是她最亲最亲的师父，是生命中亦师亦父的存在。
“哎，你师父他走是肯定要走的。”赵蒹葭道，神情颇有几分微妙，“不过不是跟着使臣回交趾，他估计要找个机会溜走……他们现在都住在鸿胪寺，等筵席散了，本宫带你去看望他。”
想起刚才赵蒹葭发怵的模样，相宜问：“师姐也要去吗？”
赵蒹葭笑道：“本宫肯定要去啊，不然他一时糊涂昏了头，直接把你也给带走了怎么办？”
筵席一结束，赵蒹葭就派人给兰小中递了暗信，约在一处鲜少为人所知的地方见面。
相宜跟着她七拐八绕，觉得好不新奇：“皇宫里居然还有这些地方！”
赵蒹葭语气得意：“整个皇宫本宫都了如指掌呢。”
与土生土长的皇宫土着不同，兰小中就绕了好大一圈才终于找到约定的地点，等候并未让期待被消磨半分，反而更加渴望。
一见着兰小中，相宜就迫不及待地跑上前去，笑得眉眼弯弯：“师父！”
“哎哟，相宜呀！”
兰小中也是一模一样的高兴，他慈爱地拍了拍相宜的脑袋，觉得一段时间没见，相宜又长高了不少。
每回他都是这样觉得的，但实际上并没有太多变化。
对此，兰小中表示不太在意，能长得高那是好事，相宜自然是哪哪儿都好的。
“师父怎么上京来了？还是以交趾使臣的身份？师父真的要去交趾当国师吗？”
“那肯定不会的，我本来是想借着交趾使臣的队伍回到大殷，反正他们进京朝贡，会经过苏州，到时候我再离开就是了。”兰小中解释道，“结果我刚回到小眠山上，就看见识瑜留下的信，说相宜已经到了京城，我便只好再跟上去，方便早日进京，方便寻找你。”
“后来呢？怎么又成了使臣？”
“唉，他们误解了我的意思。”提到这个，兰小中就觉得苦恼，“他们以为我是终于想明白了，要做交趾的肱股之臣，直接就让我顶替了原来那个使臣的位置；我解释不清，干脆将错就错，毕竟相宜暂住在东宫，以这样的身份去寻，应该会方便一些。”
事实证明确实是方便了不少，一到大明宫，兰小中就见到相宜了，还和赵蒹葭坐在一块儿。
想到这里，兰小中视线一转，就看到眼神飘忽的赵蒹葭，他愤愤地戳着赵蒹葭的额头，阴阳怪气道：“几年不见，你这孽障倒是本事见长了，还把相宜给弄到京城里来了，还嘉宁郡主！你看我今天揍不揍你就是了……”
相宜试图阻拦，但只是徒劳。
赵蒹葭捂着额头，立正挨打不是，反击兰小中那就更不可能了，她只能一边尽力躲闪着，一边争辩道：“本宫哪做错了，本宫这么做都是为着相宜好，不然应骋那个狼心狗肺的把她草草嫁了出去，你现在哭都没处哭的……”
听到这话，兰小中更是气得吹胡子瞪眼，又狠狠地给赵蒹葭额头来了一记暴扣：“滚犊子！谁教你说这些不吉利的话的！”
“本来就是……”
相宜也连连点头，拦住师父：“师父，师姐真的是为了我好才这样做的。”
一见着相宜，兰小中连忙换了副和蔼慈爱的面孔，他做出一副夸张的惊讶模样来，不可置信道：“真的吗相宜？快给师父说说，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听完相宜的讲述，兰小中深恶痛绝地唾弃道：“唉！果然这京城里没一个是好东西！”
不是好东西的赵蒹葭活动着手臂冷笑。
“还是有很多人帮过我啦……”相宜道，“师姐很好，姐姐也很好……还有太子殿下，他也帮我许多。”
“太子……”兰小中琢磨着这个称谓，微微眯眼，似是在回想，“赵雪澜？”
“嗯嗯！”
相宜眼睛亮了亮，“师父也认识殿下吗？”
兰小中瞥了她一眼，笑问：“这么激动干什么？我不认识他，我只是见过小时候的他而已。”
“哦？”相宜好奇，“那殿下小时候是什么样的？”
“啧……”兰小中装模作样地回想了一番，实则丁点印象也没有了。
他干嘛要去记别的孩子小时候长什么样？牢牢记住相宜从小到大的模样就好了。
记忆一下子飘得很远，从故作深沉的小萝卜丁到眼前亭亭玉立的少女，唯一不变的就是相宜这双明净的眼睛，如水穷天杪，远山含黛。
看着这双眼，兰小中怎么也说不出敷衍的话，硬生生憋出几句，“额，挺俊俏的，看上去也很聪明，和裴识瑜差不多……当然，最漂亮最聪明的还是我们相宜。”
“……师父。”
听出她话语中的无奈，兰小中不赞同道：“本来就是嘛，谁再好，能有我们相宜好？”
“我说的不是这个啦。”
对于兰小中这副觉得她是什么天上有地下无的绝世人物的态度，相宜一开始还会觉得不好意思，但这么多年也都习惯了。
她要说的另外一件事，“殿下是殿下，识瑜是识瑜，他们是不一样的，不能用差不多来形容。”
“好好好。”兰小中连忙顺着相宜的话，笑眯眯道，“那识瑜比赵太子俊一点，可以了吧？”
“……”
听到这话，相宜先是噎了一下，而后才闷闷道，“也不能这样比。”
兰小中长长地唉了一声，感慨道：“我们相宜就是太善良了。”
赵蒹葭幽幽道：“本宫看不是善良那么简单，是开始偏心了。”
一听到她的声音，兰小中就一股无名火起：“你给我闭嘴吧！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你要给相宜撑腰，自然有千万种方法，偏偏选择了这样一个！这下好了，相宜很难再回丹阳、回小眠山上了，我之前那些计划打算全泡汤了！”
“丹阳县究竟有什么好的，那么一个小地方，怎么比得上京城？”赵蒹葭也有理有据地辩驳，“同样是平常安稳一生，穷困潦倒还是富贵安逸，师父想让相宜过哪种生活？”
兰小中冷笑：“怎就穷困潦倒了？有我在……”
“你在什么？你要践行自己的志向，自己的道义，一年到头都不见能在小眠山待上多久。”他话还没说完，赵蒹葭就出言打断，而后一发不可收拾地往下接着道，“若不是相宜的姨母到的及时，你还能不能见到相宜都不好说！”
“不还有裴识瑜和裴家在吗？我离开前可是特意给他们叮嘱过的。”
“你真是老糊涂了！”
身份高低一下子转换，赵蒹葭占据了最高点，苦口婆心道，“裴家什么情况你还不知道？那郭氏是个疯子，裴亦华又是个惧内的，识瑜再才情出众、再能干，他也还是个羽翼未丰的孩子啊！”
说来说去，最妥当的安排竟然真的是目前这样。
兰小中默了默，事到如今，也不得不接受这个局面。
……没有什么比相宜过得好更重要的了。
但想着想着，他又有些发愁，叹气道：“亏我已经找到了合适的人选了……”
相宜一头雾水：“什么合适的人选？”
话音刚落，紧接着就响起赵蒹葭的声音，格外意味深长：“师父，你是真的不怕晚节不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