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小中面不改色地回道：“那又如何？是非对错自在人心，而人心又如何能左右？百年之后中原大地早就没有了我的名字，更遑论我的事迹。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我只求当下问心无愧就好。”
在某些观念上，他和赵蒹葭倒是不谋而合。
前面那句莫名其妙的对话相宜虽没有明白，可这句她听懂了，她道：“师父会流芳百世的。”
对于兰小中来说，那些都是身后虚名，不过是天边的浮云一晌，随风而逝，他不在意那是何模样，也不在意它会飘向何处。
只不过对着相宜，兰小中还是笑道：“那为着相宜的心愿，师父再努力些。”
“这又无关乎我心愿的事。”
相宜无奈地看了他一眼，深知再在这个话题上纠结也没有什么意义，转而把话题带了回去，“所以到底是什么事？为何师父和师姐都知道，就我不知道？”
这个问题一下子就把兰小中问住了，他还没斟酌好回复的言辞，赵蒹葭就噗嗤一笑，应道：“还能是什么事？无非就是你母亲的遗愿，你先前的志向之一。”
就是寻个端方持正、一心一意的郎君，山高水长地过一辈子。
听到这话，相宜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了，她看向兰小中，狐疑问道：“师父，你做什么了？”
莫非是在交趾赚到钱了，要给她盘个铺子下来？
相宜觉得不大可能，师父向来不会接受任何多余的身外之物，大多数时候兜比脸干净。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那总不能是直接给她绑了个人回来吧？
这个念头一出，相宜自己都觉得荒谬，师父怎么可能会做那样的事。
她收敛了心绪，只看着兰小中，静静地等着回答。
看着那双全然纯澈，不掺杂一丝阴暗揣测的眼眸，兰小中心里百感交集，终于反应过来，是辜负了信任和崇拜的羞愧。
他眨了眨眼，别开视线，打算从头说起，方便彼此都能做好准备：“我进京之前，在山底下捡着一个俊俏儿郎……”
兰小中也有责任感满溢，想要大包大揽下所有事的时候——毕竟不能只依凭相宜的心意来。
她还这样年轻，阅世太浅，万一她一不小心识人不清，万一那人格外擅长伪装……
到时候也让相宜重蹈白婉清的覆辙吗？
他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无法观测人心的走向；好在有一手出神入化、登峰造极的医术，不能控制人心，但能掌控肉体。
“外面的人不要乱捡。”
“额……”兰小中目光闪烁，“可是他当时性命垂危，奄奄一息，师父若不捡他的话，他就没命了呀。”
“那师父就是救了他才对，救是救，捡是捡。”
“非也非也。”
兰小中否道，声音有几分飘忽，“因为师父还给他下了个蛊呀，若他以后对你有异心，就会感到心如刀绞，万蚁啮骨，哈哈哈……”
他这次云游去了很多地方，从西域到南疆，又到了交趾。
除却救死扶伤，传道授业，在巫医蛊术方面，兰小中也算是神功大成了。
虽然有些太晚了，但好在还是有施展的余地。
只是相宜看上去似乎一点也不高兴，只是盯着兰小中不说话。
“他当时奄奄一息，只剩最后一口气了！我若不救他，他就得命丧当场了！你以前常看的那些话本里不也说什么，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云云……我已经这么大年纪了，他肯定不能对我以身相许啊！”
相宜本来还生着闷气的，听到这番狡辩直接被气笑了：“师父！”
“本来就是！”
说着说着，兰小中逐渐理直气壮起来，“我后来一直都想着，要给你安置好人生大事……刚好他长相还算能入眼，勉勉强强配得上你吧，虽然脑子笨了点，但是体魄还不错，看得出是有几分武学功夫在身上的，也还能当个护卫……”
他语气颇有几分沾沾自得的欣喜，仿佛捡到了大便宜似的，相宜听着觉得头疼，连忙打断道：“那也不能给人家下蛊啊！你救了他，等他伤好了后，就该送他回去才是啊，不然他的家人会有多担心……而且哪有这样挟恩图报的道理？这和人贩子有什么区别！”
“那区别可多着呢！”兰小中连忙道，“我都说了，那小子是我在山底下救起来的……”
全程沉默听着这师徒俩对话的赵蒹葭忽然觉得有些许怪异。
长相俊美、脑子不大好使、武艺高强、还从山崖跌落……
这几条垒在一起，她怎么觉得特别熟悉呢？
她下意识地想要抬手抽口太清散来缓解纷繁的思绪，然右手空空如也，赵蒹葭遗憾，思绪又回到了现在。
兰小中还在滔滔不绝地给自己辩解：“他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脑子被摔坏了，好多事情都记不得了，包括自己是谁，家在哪儿……只一个劲地嚷嚷自己家里有钱，这京城里有钱的人家多了去了，我哪知道谁是谁？而且他若真的有钱，怎么会跑到离京城那样远的地方去？还从山崖上摔了下来！”
相宜一本正经地回道：“那你也该把他交给官府处置才对。”
一提到这个，兰小中就立刻换了副深恶痛绝的嘴脸：“咦……京城衙门那些人，我还能不知道？这么俊俏一个后生，无依无靠又记忆全无，比起落到他们手里，还不如跟着我回苏州呢……对了，说到这个，我可是问过他的意愿的，我一说到要带他去苏州，他比谁都激动呢！”
但相宜还是一副不赞成的模样，显然没被他说服。
于是兰小中又换了套怀柔的话术，“而且相宜，师父也是人，也是会有私心的……救他并将他安置好，还花费我不少力气呢！除了鞍前马后地照顾他，为了免得他因容貌遭人惦记，我还把特制的一张人皮面具也给他用了！”
而兰小中的私心，自然就是相宜。
相宜本就说不了太多指责的话，这下更是彻底哑口无言，她叹了口气，问道：“那个……后生，现在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