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缨!”
妘缨循声看去,却见是王京华和方蓝。发布页Ltxsdz…℃〇M
她走过去,在两人身旁落座。
云苒和云绮也都看见了自己相熟的小姐妹,便各自分开前去寒暄。
云熹之前因为妘缨的关系,和王京华方蓝也熟识了,便也跟着坐到旁边。
还是跟在四姐身边有安全感。
妘缨看见方蓝出现在这里还有些意外:“你不是说你不来吗?”
方蓝之前还和她说准备称病推了这宴会,要待在家里研究一味药来着。
方蓝叹了口气,左右看了看,微微倾身靠近她,低声道:“我是称病拒了帖子的,结果王妃特意派贴身嬷嬷上门探病不说,见我没什么大碍,还又给我送了一次帖子,我哪里敢不来?”
毕竟是王府,她若不给面子,后果都要祖父来承担,他们家得罪不起晋王。
妘缨惊讶挑眉,心中纳罕。
这可不像是妘缦的行事风格。
是这么多年妘缦的性子变了,还是她另有目的?
难不成,今日这宴会,是专门冲着方蓝来的?
她在方蓝身上有什么可图谋的地方吗?
王京华和方蓝倒没想那么多,只以为是晋王妃不想看到她们不给面子缺席宴席的情况发生——
毕竟晋王妃近来流言缠身,应该正是心思敏感的时候。
不过这些话她们只能在心里说,现在在人家的地盘上,自然不好光明正大谈论这些事情,万一传到晋王或王妃耳中,难免惹来麻烦。
王京华转移了话题,和妘缨道:“阿缨,我爹来信说,他后日就能到京城了。”
妘缨点点头:“那我过几日再上门拜访。”
吏部选集开始,阿爹这段时日有的忙了。
王京华高兴应“好”。
四人一边吃吃喝喝,一边聊着些闲话,大概过了两刻钟,人差不多都到齐了,妘缦还没有出现。
正在众人议论猜测时,一个丫鬟过来传话。
“诸位贵人安,奴婢奉王妃口谕,特来向诸位告罪,王妃今日身体微有不适,太医请脉后嘱咐静养片刻,故宴席略延一时,还请诸位先饮茶用点,听曲稍坐,亦可在此处花园随意走动。”
“待王妃安顿好,自会亲来受贺,今日诸位既来,便是对王妃的心意,也请诸位以王妃安泰为先,稍安勿躁,奴婢先谢过诸位体谅。”
身体不适?
众人心思各异,暗暗传递眼神,但表面都恭敬应“是”。
也有与晋王府关系相近的贵女上前表达关心,并表示想去后院探望,却被丫鬟婉言拒绝了。
而那丫鬟在拒绝了那位出头的贵女后,将视线投向了妘缨这一桌,随即径直迈步朝她们走来。
“可是方姑娘和云四姑娘?”丫鬟走到桌面停下脚,微笑看着方蓝和妘缨问道。
妘缨和方蓝对视一眼,起身应了声“是”。
丫鬟一笑,屈身施礼:“奴婢疏桐,奉王妃之命,请二位小姐前往栖梅院,王妃要见你们。”
丫鬟声音不高不低,但足够院子里的贵女们听清楚她的话。发布页LtXsfB点¢○㎡
众人皆有些惊讶地看向妘缨和方蓝。
她们惊讶,妘缨和方蓝以及王京华云熹四人更惊讶。
云熹看着妘缨的目光除了担忧之外还带了几分自责,不会真让她乌鸦嘴说中了,晋王看上四姐了吧?
不要啊!
她错了,她不该说那句话的!
王京华知道妘缨的本事,但还是有些担心,毕竟这里是她们不熟悉的王府,和不清楚脾性的晋王妃——
“阿缨……”
妘缨安抚地拍拍王京华的手:“没事。”
众目睽睽,妘缦应该不至于在这种场合对她们做什么。
虽然她心下亦是不解,妘缦要见自己她或许猜到两分,从那封与众不同、由妘缦亲手写的请帖来看,妘缦大概是怀疑她的身份了,想要试探她。
可叫方蓝一起过去,又是何故?
难道是因为方蓝是师父的孙女,会医术,叫她去看诊的不成?
丫鬟领着妘缨和方蓝在一众异样目光中出了院子,前往栖梅院。
走过长廊,绕过假山,穿过花园和甬道,走了半刻钟左右,妘缨闻到一阵浓郁的梅香。
她抬起眼,看到前面一处宽阔院门上方挂着牌匾,书“栖梅院”三个字。
是妘缦的笔迹。
妘缦喜欢梅花,她是知道的,看来这个喜好这么多年了也并未改变。
“二位小姐请进,王妃在里面等候。”疏桐伸手做请。
妘缨和方蓝进了院子,便见院中种着几株梅树,是少见的玉蝶梅,花头丰盛,重瓣如小白莲,花型如蝶,乃梅中奇品。
风一吹,带来扑鼻甜香,浓而不腻,清新淡雅。
有轻轻的咳嗽声隔着厚厚的门帘传出来。
“王妃,方姑娘和云四姑娘到了。”疏桐通禀道。
妘缦淡然的声音传来:“请进来吧。”
两个小丫鬟打起帘子,妘缨和方蓝迈步进屋。
妘缦正倚靠在贵妃榻上,由丫鬟按揉额头,脸色苍白,神情萎靡。
一旁几案上,放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汤药。
药味拂过妘缨鼻头,她微微垂了垂眼。
两人正准备行礼,便被妘缦叫停:“不必多礼。”
她看着面前两人,目光在妘缨身上多停留了几息,眼神莫名。
“坐吧。”
妘缨和方蓝垂首落座。
妘缦微微笑着开口:“冒昧请二位姑娘过来,想必你们很好奇,我为何请你们过来吧?”
不等两人回答,她便开口解释:“你们别怕,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听说方姑娘承袭了令祖父的医术,先前秋猎上,便是你救了勇毅侯,连陛下都赞你医术高明。”
“我这身体病了好些时日了,看了不少大夫,太医也看过,药喝了不少,却一直不见好,想请方姑娘帮我把把脉,看看到底是什么毛病。”
方蓝忙道“不敢”,施礼道:“王妃谬赞了,臣女医术浅薄,只学到祖父十之一二,当日不过误打误撞罢了,不敢居功。”
妘缦笑了笑:“那方姑娘可否帮我看看?万一也能误打误撞呢?”
她吩咐疏桐拿看诊的用具来。
方蓝不懂太医局那么多医术高明的太医,包括她祖父也在其中,就算是不足为男人道的妇人病症,宫中也有医女,这晋王妃为何非得让她来看?
但人家王妃之尊,请自己看诊,甚至连用具都准备好了,她也不能拒绝,只得上前。
“还请王妃伸出手来。”
妘缦将手腕放在引枕上,方蓝伸出手指搭脉。
趁着方蓝把脉的功夫,妘缦看向妘缨,问道:“听说云四姑娘也是方太医的徒弟?”
妘缨点头:“是。”
“听说方太医从不肯收徒,云四姑娘能得方太医青眼,想必天赋不凡吧?”
“王妃过誉了,臣女不过是因外祖家做药材生意,从小耳濡目染,所以识得些药材,是师父心善,不嫌臣女愚笨,愿意提携。”
妘缦颔首,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原来如此,那云四姑娘一会儿能不能也帮我看看?”
妘缨看着她,脸上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王妃若不嫌弃臣女医术浅陋,臣女愿为王妃效劳。”
“方太医为太医局之首,教出来的徒弟定然也是不差的,我相信云四姑娘。”
妘缦话说完便没再开口,只看着方蓝给她把脉。
方蓝神情认真,手指搭在脉上,像是遇到了什么难题一般,眉头皱起,左手把完又换右手。
这时进来两个丫鬟,手里端着托盘。
托盘里除了茶盏,还有一碟松子。
其中一个丫鬟将茶盏和碟子放在妘缨手边的桌案上。
“宴席还有些时候,云四姑娘先吃点东西垫垫吧。”妘缦开口。
妘缨看着碟子里的松子,心下一哂,面上感激:“多谢王妃。”
果然是来试探她的。
可惜了,她前世的身体吃松子确实会不适,长疹子,但今世却不会这样的症状,对松子适应良好。
妘缨伸手拈起松子放进嘴里。
妘缦静静看着她,见她神情自若地吃下好几粒松子,没有半点排斥和不适,袖中攥紧的手稍稍松开,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
妘缨吃了几粒松子,茶喝了半盏,方蓝终于收回了手。
“王妃的脉象,有些奇怪,像是风寒,又像心悸体虚,臣女医术浅薄,实在看不出是什么病症,还请王妃恕罪。”方蓝眉头依然皱着,有些惭愧说道。
妘缦倒是平静,这种情况经历多了,她已经习惯了,况且她本就没指望方蓝能看出来。
“无碍,本就是我请方姑娘诊治的,不过是抱着一丝希望,那么多太医都看不出来,方姑娘看不出来也是常理,我岂能苛责?”
方蓝还是紧皱着眉,思索着回到自己座位上坐下。
她本就是医痴,在医术上遇到阻碍,很容易沉浸入自己的思绪当中。
妘缨没有打扰她,只起身问妘缦道:“王妃可还要臣女替您诊治?”
妘缦再次伸手放在引枕上,微微一笑:“那就辛苦云四姑娘了。”
随着她伸手,一丝浅淡的血腥味钻进妘缨鼻子里,她平静垂目,像是没察觉到一样,伸手搭脉。
手指下的脉象确实如方蓝所说的一样,透着说不出的古怪。
看起来像是风寒,再细探,却又像心悸。
然而除此之外,她却探到了方蓝没探到的东西。
规律跳动的脉管里,有细微的颗粒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血管里爬一样,尤其是心脉处,极不规律。
这是……蛊?
妘缦体内,竟然暗藏蛊毒吗?
并且,还是她从未见过的蛊。
这蛊,要比她知道的所有蛊都要高阶。
她没见过,更不会解。
无数念头从妘缨心中闪过,她面上也保持着和方蓝一样的疑惑和无措,片刻,她收回手,惭愧道:“王妃恕罪,臣女学艺不精,看不出来是何病症。”
妘缦笑了笑,将衣袖放下:“没关系,不怪你们,还要辛苦你们走一趟了。”
她由丫鬟扶着起身:“宴席快开始了,二位姑娘随疏桐回席上吧,我换过衣服就来。”
妘缨注意到,那丫鬟扶着妘缦的胳膊时,极为小心,特意避开了胳膊处,像是怕触碰到什么一样。
妘缦胳膊上受了伤。
伴随着这个念头,她和方蓝起身告退。
顾忌前面引路的疏桐,妘缨和方蓝一句话没说,直到回到席间,疏桐离开,方蓝才开口:“阿缨,你可看出什么来了?”
她还沉浸在妘缦奇怪的脉象里。
事情不明,妘缨暂时并不打算把妘缦身体里疑似有蛊虫的消息告知方蓝,只道:“没看出来。”
王京华和云熹正凑过来,就听见她们的对话,王京华连忙开口:“你们在说什么?晋王妃叫你们过去做什么的?”
她问话间,也有其他的贵女好奇围上来,七嘴八舌问“你们见到王爷了吗”“王妃和你们说什么了”云云。
她们都猜测,王妃叫她们两人过去,十有八九是看上她们,有意让她们做晋王侧妃了。
妘缨和方蓝如实说了。
听见王妃叫她们过去是诊脉,众人意外又不意外,意外在于王妃放着太医局大把太医不看,竟然找两个名不见经传的千金小姐看诊,但想到这两人一个是太医局提举方太医的亲孙女,一个是方太医徒弟,又好像能理解。
毕竟方太医可是陛下御用太医,轻易不给别人看诊的。
没资格得方太医看诊,让方太医的传人看看,也不赖。
还以为能瞧上什么热闹的一众人失望而归,各自落座。
丫鬟开始传菜,宴席快开始了。
待酒菜果饮安置妥当,没过多久,伴随着一声“王妃到”,身着盛装的妘缦缓缓进了院子。
与方才妘缨和方蓝看到的样子不同,她上了妆,脸虽然还有些白,但描了眉上了胭脂,显得不那么病态。
“让诸位久等了,我身子微恙,歇了片刻,教诸位挂心,这一杯,谢诸位体谅,也贺今日之喜,开席吧。”
众贵女们忙举杯相贺。
妘缦办这次生辰宴,本就只是借此接近方蓝和妘缨罢了,因此并未请男宾,只给京中叫得上名号的贵女下了帖子,女客们都是大家闺秀,守礼自持,院里气氛十分和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