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到!”
宴会正酣,一声高喊打破了院中的热闹。发布页Ltxsdz…℃〇M
众人皆停下说话,朝门口看去。
见一身亲王朝服的晋王从门口进来,他身后还跟着妘尚钦妘昇父子。
妘缦眼中飞快闪过一丝厌烦,平静站起身,算作迎接。
众人亦起身行礼。
“见过王爷,王爷万安。”
晋王脸上带着如沐春风的笑意,开口让众人“免礼”。
“今日王妃生辰,劳诸位赏光,本王下朝来迟了,向诸位告个罪,诸位不必拘礼,只管尽兴便是。”
他说着上前扶妘缦坐下,声音温柔如水:“王妃坐着吧,听下人说,你身子不适,还起来做什么?”
晋王长相英俊,身材伟岸,一身亲王服让他更多了几分威严,对王妃这幅体贴温柔的样子,让底下不知事的贵女看得心如小鹿乱撞,生出些隐秘的心思。
妘缦神情无波,只垂眼说了句“多谢王爷”。
妘昇趁势上前,将手中盒子递给她:“姐,生辰喜乐。”
妘缦脸上这才浮现几许真切的笑意:“谢谢阿昇。”
她接过贺礼,随即看向妘昇身旁的妘尚钦,淡淡喊了声“父亲”。
妘尚钦只“嗯”了声。
妘缨的位置距离上方主位只隔着两桌,这是她第一次这么近距离接触妘尚钦。
她目光在妘尚钦和妘缦之间游移不定,眉头微微动了动。
这父女俩,似乎有些奇怪。
妘缨正思索间,忽地察觉到一道视线落到自己身上。
她转眼看去,与晋王对上视线。
众人自然也注意到了晋王的眼神,皆看向妘缨。
妘昇看着下方端坐的少女,想到自己调查到的消息,眼中闪过一缕微光,垂在身侧的手蜷了蜷。
晋王温和一笑:“本王方才入席前,听下人回禀,才知王妃身体有恙,听说云四姑娘替王妃诊了脉?”
妘缨能感受到众人眼神的变化,明明是她和方蓝一起去的,晋王偏偏只提了她。
“是,只是臣女医术浅薄,未能看出王妃病症,还请王爷恕罪。”
妘缦跟着开口:“是妾身听说方姑娘和云四姑娘皆师承方太医,好奇能让方太医看中收徒的女孩儿是什么模样,才请了她们给妾身看诊,是妾身冒昧,请王爷莫要责罚她们。”
晋王勾唇一笑,转头看着妘缦,眼睛里却没有笑意:“在王妃眼里,本王就是这样是非不分赏罚无章的人不成?”
他声音柔和:“王妃放心,云四姑娘也放心,本王只是同王妃一样,好奇罢了,不会责罚任何人。”
依旧只提了妘缨一个人。
众人要是再察觉不到晋王的意思,就是傻子了。
院中一时陷入怪异地安静。
妘缦微微抿紧了唇。
妘尚钦难得正眼看向妘缨,目光审视。
云熹往妘缨身旁靠了靠,心中第无数次捶地懊悔,都怪她乌鸦嘴,四姐好像真被晋王那个臭男人看上了,怎么办啊啊啊啊啊啊?!
妘缨倒是神情沉静,微微笑了笑回道:“谢王爷宽容。发布页LtXsfB点¢○㎡”
这女子,还是如第一次见那般,临危不乱,处变不惊,他很好奇,到底在什么样的情况下,这女子脸上的表情才会发生变化呢?
晋王饶有兴趣地看着妘缨,想象面前这张脸上浮现惊慌的表情,微微勾唇。
妘缦暗自深吸了口气,开口打断他的思绪:“王爷,妾身有些累了,不如今日的宴席,就到这儿吧。”
说完她也不等晋王再说什么,转头面向众人,语气淡而稳:“诸位今日赏光,我心里甚是感念,只是我身子不适,太医嘱咐不可再劳神,今日宴席,便到此处,诸位的心意,我都领了,改日我身子大好,再请诸位过府,亲自赔礼。”
“来人,替我好生送诸位贵人。”
晋王倒也没说反驳的话,下她的面子,跟着笑道:“王妃身体要紧,诸位今日赏光,本王和王妃都记着,今日照顾不周之处,还请诸位体谅。”
众人忙道“不敢”“王爷言重了”云云。
妘缦和晋王一行相继离去,由疏桐出面送客。
妘昇跟在妘尚钦身后往外走,走到门口,没忍住回头再看了眼妘缨。
却见妘缨也正看着他。
他一惊,慌忙收回视线,快步跟上自家父亲的脚步,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口。
“你和那位云四姑娘认识?”
听着身前传来的声音,妘昇身子一震,下意识道:“不认识!”
妘尚钦看着妘昇游移的目光,冷哼一声:“妘昇,你是不是忘了,我是你老子,你在我面前撒谎?”
妘昇暗暗握了握拳,低头沉默一刻,才开口:“……不算认识,上次秋猎,就是她抢了我的马去救她妹妹,不然我的马也不会丢。”
妘尚钦一愣,他只知道妘昇欺负陆家姑娘被陆则冕找上门,倒是不知道这事。
不过看妘昇的样子,不像是撒谎。
但他总觉得不会是这么简单。
“只是这样?”妘尚钦紧紧盯着妘昇问道。
妘昇手背在身后,恢复了吊儿郎当的样子,毫不畏惧地直视自家老爹:“当然是这样,不然我和她还能有什么交集?”
妘尚钦狐疑看了看他,暂时放下了怀疑。
“那就好,别让我知道你又在外面乱来,否则打断你的腿!”
妘昇暗暗松了口气,撇撇嘴道:“知道了。”
两人一路来到栖梅院。
刚走到门口,便听见里面晋王正和妘缦争执。
“……本王今年二十有五了,膝下只有个庶女,你不想生,还不能让本王找别人生?”
妘缦冷哼一声:“王爷想找谁生找谁生,生十个八个我都没意见,但不能是云四姑娘!”
“为什么?”
“我不喜欢她。”
晋王咬牙:“本王娶媳妇,还得照顾你的喜好,凭什么?”
“当然凭我是王妃。”妘缦看着晋王,微微一笑:“王爷若是执意要纳她,就先休了我。”
晋王胸膛起伏,死死盯着妘缦,这个贱女人!
不就是仗着父皇撑腰,笃定他不敢休她吗?
偏偏他如今确实离不得父皇的支持。
半晌,晋王甩袖转身:“不可理喻!”
他猛地掀帘迈步,不料险些撞上门口的妘尚钦和妘昇。
晋王脸色微变:“岳父,昇哥儿,你们怎么过来了?”
妘尚钦道:“今日缦儿生辰,她又病了,臣和昇儿不放心,过来看看她。”
“缦儿让臣宠坏了,性子骄纵,王爷多担待。”
晋王表情恢复一贯的温和,笑了笑道:“让岳父见笑了,是本王的不是,岳父说的,本王记下了,还请岳父放心,本王的王妃,只会是缦缦。”
妘尚钦施礼道:“多谢王爷体谅。”
晋王一笑:“岳父难得来一趟,本王还有些公务,就不打扰岳父和缦缦说话了。”
“公事要紧,王爷慢走。”
目送晋王迈步离开,妘尚钦才和妘昇进了屋。
妘缦正坐在桌边喝茶,表情淡然,看不出是方才和人争执过的模样。
见妘尚钦进来,她只掀了掀眼皮:“父亲怎么来了?”
妘尚钦皱了皱眉:“这么多年了,你还在怪我?”
“我不该怪你吗?”妘缦扯了扯唇。
妘尚钦叹气:“你知道的,我也是迫不得已。”
迫不得已。
妘缦心中嘲讽,世上哪有那么多迫不得已,不过都是为了自己罢了。
自私自利,也能说得这般冠冕堂皇。
“父亲若是来找我‘叙旧’的,就请回吧,我今日很累,怕是不能招待父亲。”
妘昇忙打圆场:“父亲,看在今日是阿姐生辰的份上,您就别和阿姐吵架了。”
妘尚钦面皮发紧,到底忍下了怒火,说起正事:“我让你办的事,如何了?”
妘缦喝了口茶。
“你说的那位方姑娘,并不懂蛊,也不会解蛊。”她说道。
妘尚钦眉头微锁,不懂?
怎么可能?
她当时救宋世忠时,动作没有丝毫犹豫,看起来胸有成竹,若她不懂蛊,怎么能救得了宋世忠?
难道真的是误打误撞吗?
这个念头刚起,妘尚钦便否定了,不可能。
如果她不懂蛊,那救宋世忠的人,恐怕另有其人。
救宋世忠的方法,一定是别人教她的。
会是谁呢?
当时情况混乱,人又多,除了主动跳出来的方家姑娘,很难注意到人群里的动作。
不过他没注意,不代表别人也没注意,想要知道懂蛊的是谁,只需要弄清楚当时和那方家姑娘接触的人就好了。
妘尚钦有了想法,心里的失望稍稍消散了些,转而说起方才的事:“你为何不肯王爷娶那云四姑娘?她是云仲远的嫡长女,若能娶她为侧妃,拉拢云仲远,对王爷是一大助力。”
妘缦淡淡道:“父亲也知道她是云仲远的女儿,云仲远位列大理寺卿,掌天下刑法,在朝中地位不输父亲,若王爷娶她进了府,我还有什么地位?”
“妇人之仁。”妘尚钦皱眉:“你再怎么说也是正妃,她岂能越过你去?”
妘缦垂下眼皮,遮住眼中的情绪:“现在不能,若她生下王爷的长子呢?父亲也知道,我生二姐儿时伤了身子,太医说恐难以有孕。”
妘尚钦一时没了话,沉默下来。
他也不得不承认,妘缦说得并不是没有道理,晋王膝下只有一女,若是娶了云仲远的女儿,生下长子,得了晋王宠爱,再加上云仲远在朝中的地位,难免不会威胁到妘缦的位置。
晋王是男人,他也是男人,知道男人嘴里的说出的承诺,十之八九不能当真。
虽然晋王方才当着他的面承诺王妃只会是缦儿,可人心易变,谁知道以后会是什么样?
“你的顾虑也不无道理,既然如此,那就算了。”
“不过王爷到底是你的丈夫,你对他还是要敬重些,不可无礼取闹。”
妘缦左耳进右耳出,只当没听见。
妘尚钦见她不说话,也无意多留,起身道:“你好好养身体,我府里还有事,就不留了。”
妘昇坐在椅子上没动,道:“父亲,我陪阿姐说说话。”
妘尚钦颔首,只说了句“早些回来”,便迈步离开。
妘昇走到门边,悄悄掀开门帘朝外面看了看,确认妘尚钦走远了,才坐回到妘缦下首,低声道:“姐,你让我查的事,我都查到了。”
妘缦朝疏桐使了个眼色,疏桐会意点头,让屋内下人退下,自己也走出去守在门口。
“坐过来。”
妘昇依言坐到妘缦对面,从袖中取出一张木牌子,放到小几上。
妘缦拿起那张木牌,木牌正面写着“当归”两个字,背面则刻着一株当归花,左下角还刻着三个字——寻春阁。
“这是什么?”她问道。
妘昇道:“这是花牌。”
花牌?
妘缦看向妘昇,眼神不解。
妘昇指尖轻轻点了点花牌上“寻春阁”三个字,道:“这寻春阁,就是那云四开的铺子,是一家花店。”
“听说店里卖的花草与京城花市花店不同,不是奇珍异品,而是些野花野草,我问过了,几乎都是药材,而且没有重样的。”
“我亲自去店里看过,不过店里花架都空了,没看到什么花草,掌柜的说,冬日花草都枯萎了,要等来年春日上新。”
“只要买一盆花就能得一张这样的花牌,这张花牌,还是我花大价钱,从别人手里买来的。”
妘缦微微挑眉:“倒是新奇,这花牌有什么用,留作纪念吗?”
妘昇看着妘缦没说话。
妘缦放下花牌,微微皱眉:“怎么了?”
“阿姐,你知道我在店里看到什么了吗?”妘昇一句话像是从嗓子里挤出来的一样。
“你看到什么了?”
妘昇眼神明灭不定,片刻,他倾身靠近妘缦,声音压得很低:“寻春阁大堂里,挂着一张牌子,牌子上说——”
他顿了顿,缓了下,才继续开口:“集齐三张花牌,可以找东家兑换算卦一次,集齐六张花牌,可以兑换……死人托梦一次。”
妘缦眼神一震:“你说什么?”
死人托梦?
妘昇知道妘缦和他想到一块儿去了——
“阿姐,你说,这死人托梦,会不会就是咱们妘氏的通灵之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