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抬头,看向对面的秦傲,语气低沉严肃,带着不容置喙的审慎:“这件事,除了你我,还有其他人知晓吗?”
秦傲跟随雷达康多年,深知官场密事最忌外泄,稍有不慎便会惹火烧身。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他立刻语气坚定说道:“县长,我知晓此事干系重大,涉及干部遴选、官场风气,还牵扯遴选新规,自始至终,我守口如瓶,未曾向任何人透露过半分风声,严格保密,目前绝对没有第三个人知情。”
“做得好。”雷达康点了点头,神色稍缓,随之冲秦傲摆了摆手,“你先出去,照常处理公务,此事烂在肚子里,绝不许外传。”
“好的,县长。”秦傲不再多言,躬身行礼,轻手轻脚退出办公室,顺手将房门严丝合缝带上,彻底隔绝内外声响。
密闭的办公室内,只剩雷达康一人。
室内安静得落针可闻,窗外的晨光透过玻璃窗洒落,却驱不散他眼底沉沉的阴翳。
他再次拿起那张举报信纸,反复摩挲审阅,眸光幽深,思绪翻飞,开始在心中细细谋划全盘棋局。
在他眼中,这封举报信从来都不是简单的干部违纪举报,而是一场绝佳的权力博弈筹码,是他制衡新任县委书记王楚然,重新夺回在县委常委会上的话语权,稳固自身在陵山深耕多年的本土势力地位的天赐良机。
本次干部遴选新政,是王楚然空降陵山后,力排众议、全力主推的吏治改革,是她重塑陵山官场风气,大力提拔踏实肯干、实绩突出的基层优秀干部,意图打破盘踞多年的本土派系利益垄断,肃清体制内的人情桎梏,以此站稳脚跟、破局突围的关键举措。发布页LtXsfB点¢○㎡
新政的核心,是破除山头、摒弃人情、唯实绩,主打公平公正、公开透明,一度收获基层干部与群众的认可,也让王楚然在短时间内站稳了脚跟,收拢了大量中层、基层干部的人心,夯实了自身的执政根基。
可如今,新政落地后的首次遴选,便爆出“高票当选干部涉嫌拉票贿选”的丑闻。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套看似完美、广受好评的新政,存在致命漏洞!意味着县委组织部选人用人把关不严、督查不力!意味着王楚然的吏治改革华而不实、流于表面,重口号、轻纪律,重人情、轻规矩!
一念至此,雷达康嘴角悄然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眼底满是势在必得的算计。
只要坐实周志远的舞弊嫌疑,他便能在县委常委会上强势发难,公开质疑新政的可行性与严谨性,倒逼改革暂停、整改复盘,狠狠打压王楚然的威信与话语权。
同时,他可以借此彻底毁掉周志远的仕途,将这个郑明远的残余势力彻底清扫出体制,永绝后患,重新将刘达推上尚岩乡副乡长的位置上。
如果操作得当,甚至可以借此次遴选新规漏洞,直指王楚然年轻稚嫩、执政不稳、把控不住陵山官场复杂局势,动摇她在县委班子中的核心地位,逼迫上级重新考量陵山人事布局。
埋藏在雷达康心底多年的野心与不甘,在此刻彻底躁动起来。
他深耕陵山二十二载,从最底层的乡镇办事员起步,一步一个脚印,历经多岗位历练,熬走了两任县委书记,更是熬死了前任县委书记郑明远。
这些年,他一直牢牢把控着县委常委会的话语权,一手培植的本土势力盘根错节、根深蒂固,遍布陵山各级体制岗位。
而且,郑明远车祸离世后,他的靠山一度在他面前保证,待局势稳定后,便将他扶正,接任县委书记一职。
他本以为,这个位置已是自己囊中之物,只待一纸任命便可登顶。
可世事难料,天不遂人愿,就在他即将圆梦之际,省里突然空降下来一个王楚然,硬生生截胡了本该属于他的县委书记职位,惊醒了他做了半年多的美梦。
这份截胡之恨,错失县委书记宝座之憾,让他对王楚然恨之入骨,日夜谋划制衡反击,伺机夺回属于自己的权力。
隐忍多日,他终于等到了绝佳的突破口。
良久,雷达康收敛眼底所有锋芒与算计,神色恢复平静,拿起桌上的办公座机,拨通了田纪高的私人电话。
电话铃声仅响两声,便被迅速接通,听筒那头立刻传来田纪高极尽恭敬、谦卑谨慎的声音:“县长,您好,我是纪高。”
田纪高能在尚岩乡盘踞十年稳坐一把手位置,靠的就是极致的圆滑世故、精准的站队眼光和对雷达康绝对的忠诚依附。
他深知自己的权力、地位、前途,全系于雷达康一身,半点不敢怠慢。
雷达康没有半句寒暄客套,直奔主题,语气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威压:“纪高,县里收到一封实名举报,你们乡本次副科级遴选,有人涉嫌违规拉票贿选,窃取晋升名额,这件事,你知情吗?”
田纪高闻言心中一松,眼底闪过一丝窃喜,面上却依旧装作全然不知情、刚听闻此事的错愕模样,语气愈发恭谨小心,字字斟酌作答说:“县长,我刚刚才接到反馈,正准备整理材料、梳理细节,专程赶往县里向您当面汇报。”
他刻意停顿片刻,顺着雷达康的话头,精准抛出目标,添上几分义正辞严的愤慨:“举报反映的是周志远,就是郑明远的秘书。这次遴选,他看似靠着基层实绩高票当选,实则背地里小动作不断、暗中笼络人心。”
“乡农机站岳成喜、党政办副主任陈景年两名同志,全程亲眼目睹、亲身经历,并向我私下反映,周志远在测评大会散场后,当众许诺摆宴答谢,拉拢各村村干部为其站台投票,妥妥的违规贿选、投机钻营。我起初还不敢确信,怕冤枉好人,所以一直谨慎核实,没敢贸然上报。”
这番说辞滴水不漏,既完美撇清了自己提前知情、暗中操盘的嫌疑,又坐实了周志远的违规嫌疑,同时塑造了自己严谨审慎、秉公处事的形象,将所有锅都甩给了周志远的“投机取巧”。
雷达康听得十分满意,心底了然,田纪高果然领会了自己的意图,把事情办得稳妥周全。他沉声追问一句:“也就是说,举报内容基本属实,并非空穴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