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纪高握着手机,语气笃定沉稳,又拿捏着一分恰到好处的审慎恭谨,说:“县长,事情基本属实,岳成喜、陈景年二人全程在场,亲眼目睹了全部经过,绝非道听途说、捕风捉影。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他心底门清,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他和刘达一手谋划,岳成喜和陈景年二人的证词也是精心打磨过,剔除所有破绽、刻意规整后的成品。
所谓的“当众许诺摆宴”,本是周志远感念村干部真心帮扶、随口一句人情答谢,无关利益交换,可经他们刻意曲解、断章取义,瞬间就成了违规拉票的铁证。
这些幕后算计,他自然不会向雷达康透露。
混迹官场多年,他深谙上位者的处事逻辑,从不需要下属剖析前因后果、赘述内情,只需把既定结果摆上台面,帮这位顶头上司达成目的,就是最稳妥、最聪明的站队方式。
电话那头,雷达康的声音沉稳低沉,带着身居高位久了的威严和压迫感,没有半分多余情绪,说:“既然情况属实,又有人实名举报,这件事必须好好查一查。”
“县长说得极是!”田纪高随声附和,义正辞严地说道,“此次遴选是县里主推的吏治新政,主打公平公正、风清气正,倘若任由部分干部私下笼络人心、投机钻营、触碰红线,不仅会寒了一众脚踏实地、清白履职的基层干部的心,更会败坏全县来之不易的官场风气,动摇新政根基,必须从严核查、严肃处置!”
他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表面是心系工作、为公发声、维护新规,实则字字句句都在造势,变相推着雷达康重拳出击,彻底锁死周志远的嫌疑。发布页Ltxsdz…℃〇M
雷达康淡淡嗯了一声,随之叮嘱田继高:“就这么说,但是我得提醒你一句,这件事你知道就行,千万不要到外边处乱说,不然走漏了风声,打草惊蛇,人家毁灭了一切证据,事情就不好办了。”
田纪高自然知道其中的利害关系,应道:“我明白,县长!您放心,我这边绝对封死所有消息,严守秘密,绝不向外透露半个字,保证不走漏半点风声,绝不打草惊蛇!”
他混迹官场数十年,太懂这种高层博弈的规矩。
眼下正是关键节点,任何一点风声外泄,都可能让全盘算计付诸东流,甚至反过来被对手抓住把柄,落得个诬告构陷、破坏新政的罪名,得不偿失。
“知道轻重就好。”雷达康语气稍缓,随即挂断了电话。
耳边传来单调冰冷的嘟嘟忙音,田纪高缓缓放下手机,紧绷的脊背稍稍松弛。
他抬手轻轻揉了揉发胀的眉心,方才脸上一丝不苟的恭谨与肃穆尽数褪去,眼底转瞬覆上一层浓郁的阴狠,嘴角勾起一抹冷冽森寒的笑意。
与此同时,县政府七楼县长办公室。
雷达康随手将手机丢在桌面,身体向后慵懒地靠在真皮办公椅上,双目微闭,指尖轻轻敲击着光滑的桌面,节奏缓慢,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他在快速梳理全盘局势。
按照正常流程,这类干部违纪举报案件,理应直接移交县纪委,由纪委依规立案、公开彻查。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迅速否决。
公开走纪委渠道核查,看似合规合法、名正言顺,实则弊端极大。
一,县纪委书记田洪伟虽不算王楚然阵营中人,但此人性格刻板、恪守规矩,办案只讲证据、不讲人情,不懂派系变通。仅凭一句口头宴饮许诺、无任何金钱利益交易的证词,根本不足以坐实周志远的贿选罪名,最终大概率只会以“查无实据、纯属误会”草草结案,反而会洗清周志远的嫌疑,让他彻底站稳脚跟。
二,此次遴选新规是新任县委书记王楚然力推的,纪委公开立案核查,必然会惊动县委班子,引发各方关注。一旦闹大,王楚然必然会出面维稳护局,强势干预,到时候不仅扳不倒周志远,反而会打草惊蛇,助长对方声势,让自己陷入被动。
最关键的是,这种常规处置手段太过温和,根本实现不了他的终极目的。
他要的不是简单的核查问责,而是彻底废掉周志远的仕途,打掉王楚然的新政威信,一举扭转陵山官场的派系格局,重新牢牢掌控全县官场的话语权与主导权。
一番苦苦思索过后,雷达康骤然睁开双眼,眼底精光凛冽,一扫先前的沉郁,他抬手抓起桌上的固定电话,拨通了副县长、县公安局局长杜建成的内线电话。
电话接通后,他没有任何多余寒暄,语气简洁强硬、不容置喙:“建成同志,立刻来我办公室一趟,有紧急要事商议。”
“收到,县长,我十分钟之内赶到!”听筒那头,立刻传来杜建成恭敬利落、干脆有力的应答。
挂断电话,雷达康随手将举报信压在桌面文件最底层,面色恢复平静,静待杜建成的到来。
十分钟后,副县长,兼县公安局局长杜建成走进雷达康的办公室。
作为分管全县公安维稳、治安执法、应急管控的副县长,杜建成在陵山官场权重极重,可在县长雷达康面前,他始终恪守上下级本分,保持着极致的谦卑与绝对的顺从。
“县长,您找我?”杜建成进门后微微躬身,姿态得体。
“来了,建成,坐。”雷达康起身,从宽大的办公桌后缓步走出,抬手指向待客沙发的位置,示意杜建成坐下。
待杜建成坐下后,他也在杜建成身旁的沙发上落座。
秘书秦傲适时推门而入,手脚麻利地沏上两杯热茶,轻轻放在两人面前,随后躬身退去,顺手带上办公室房门。
简单两句客套寒暄过后,雷达康伸手拿起那份牛皮纸封装的实名举报信,随手递到杜建成手中,淡声说道:“建成,你先看看这份材料。”
杜建成连忙双手接过,拆开信封,逐字逐句认真翻阅起来。
通篇读完,他眉头微蹙,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面,沉吟许久,才缓缓开口,语气客观审慎,说:“县长,单从这份举报信的内容来看,说实话,很难坐实周志远拉票贿选的违纪罪名。”
他深耕政法系统多年,经手大小案件无数,办案经验老道,对违纪违法的界定拿捏得极为精准。
“信中只提及周志远在测评结束后,当众许诺公示期过后宴请马宝奎、马大壮等几名村干部,全程没有任何金钱交易、物资馈赠、利益许诺的实质证据。单纯的人情饭局、口头答谢,在基层官场太过常见,根本够不上遴选舞弊、贿选违纪的标准。”
“别说纪委立案追责,就连普通的核查问询,都很难站得住脚。真要上报核查,最后大概率只会认定为同事间正常人情往来,不了了之。”
杜建成的分析一针见血,直击要害,精准点破了这份举报信的致命漏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