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点不到,天还没亮透,钟杳已经站在了低速风洞实验室的门口。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她昨晚早早回到课题组安排的宿舍里,几周来头一回没熬夜,可躺在床上多少有些翻来覆去,难以安眠,
后来还是不断提醒自己,明天事关重要,必须要保障精力充沛,才勉强睡着。
睡着前,她不免调侃自己,到底,心态还需要锻炼,不到家!
等天蒙蒙亮,她索性起了床,提前到了实验室。
陆工比她到得还早。
试验段里,那台银灰色的缩比模型已经稳稳固定在安装座上,正在做最后的检查。
“来这么早?”陆工听见脚步声,回头看她,“七点才开风,钟工你急什么。”
“记挂着,醒了就睡不着,还是再来看看,再做一遍校验。“钟杳走过去,看着那台模型,准备一寸一寸再复检一遍。
“是骡子是马,总要拉进风洞溜溜,它和我一样紧张期待。”
陆工被她这话逗笑了一下,又很快敛了笑意:“行,那正好,过来帮我核对一遍天平零点。
你定的工况,数据干净不干净,就看你这些迎角扫得准不准了。”
钟杳应了一声,接过记录本,蹲下来,一处一处核对测力天平的零点状态。机械校零、电气校零,一项项过,不慌不忙。
她嘴上说不急,手上的动作却一丝不苟。
这套构型是她这一两个的心血,今天这一关,她做好准备,迎接最终的测试。
“陆工,”她忽然问,“昨天模型装上之后,重心位置再复核过没有?“”
“核过了。”陆工答,“跟昨天验收时一致,没动过。”
“那就好。”钟杳点头,“重心偏了,测力天平数据会跟着偏,判读的时候还要来回校正,耽误事。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六点半,周瑞伟和苏景和陆续到了,这两位一样挂着心。
没多寒暄,两人直接走到控制台前,仔细看一眼校零记录,点了点头。
“工况你排的,你来下指令。”老周对着钟槿道,“今天你是总设,风怎么开,从哪个迎角开始,你说了算。”
钟杳看着那台安静的模型,深吸一口气,报出第一个工况。
风洞启动前的最后几分钟,是一整个上午里最安静的时刻。
操作员坐在控制台前,手搭在启动键上,等她最后的确认。
齐工最后一遍盯着测力天平的读数,陆工站在试验段旁,手里攥着一条软布,随时准备擦一下模型表面可能凝出的水汽。
钟杳站在观察窗前,目光落在那台银灰色的缩比模型上。
她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在宿舍台灯下画出这套构型雏形的那一夜。
那时她只有一支笔、一叠纸,和脑子里一个模糊的念头——想看看,这样一套布局,到底能不能飞得比F-22更远。
从那一夜到现在,她走过了CFD仿真、数学推导、苏老师,周教授的核验、京航的保密建模测试立项、模型的加工与验收。
而现在,所有纸面上的东西,都凝聚在这台模型上,凝聚着他们课题项目所有人的心血,即将接受真实气流的检验。
她握了握拳,又松开。
“开始吧。”她能听见自己声音中,克制冷静下的那一丝丝轻颤,是激动也是期待。
启动键按下,风机由低到高,气流声缓缓漫上来,像一场即将揭晓的审判,拉开了序幕。
“低速,风速十五米每秒,迎角两度,先跑一个基准。”
控制台前,操作员按下启动键。
风机由低到高,缓缓提速,风洞里的气流声从无到有,渐渐连成一片沉稳的轰鸣。
试验段里,烟流发生器被打开。
一缕缕白色气流线,顺着模型表面铺展开来。
迎角两度,气流还很平稳。白色烟线贴着机头、机身,顺畅地流过,几乎看不见明显的涡。
“两度,正常。“齐工盯着显示器上的测力读数,“升力平稳,没有异常。”
“扫迎角。”钟杳说,“四度。”
模型缓缓抬头。
烟线开始有了变化——机头两侧,各有一缕气流微微卷起,形成两个细小的涡。
钟杳的眼睛亮了一下,但没出声。
“六度。”她说。
模型再抬头,机头涡变粗了,边条前缘也开始卷起气流。
两个涡在机身两侧并排延展,越来越清晰。
“这是……”周瑞伟一个箭步凑到观察窗前,声音带上了惊讶,“边条涡出来了。”
钟杳盯着那两条涡线,心里一点点稳下来。
和她CFD里、以及脑海模拟预测的形态,几乎一模一样。
“八度。”她压下心里那点震颤的波动,继续报工况。
就在这个迎角,试验段里出现了她期待已久的画面——鸭翼前缘,第三道涡线悄然卷起,与机头涡、边条涡在机身中部交汇,三道涡拧成一股,沿着机背向后流去。
三层涡耦合,成形了。
控制台前,短暂的安静。
“周教授。”齐工的声音有点发紧,“这个迎角,升力曲线没有出现平台区,还在往上走。”
周瑞伟站在观察窗前,好一会儿没有出声,目光一直追着那道清晰的三层涡线。
他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震动:“你预测的这个耦合迎角区间,是八到十度。现在八度,正好出现。”
苏景和在旁看着,嘴角动了动,没说什么。
钟杳没有跟着他们一起看涡线的热闹。她趴在控制台边,盯着升力曲线那条线,一毫秒一毫秒地追着它往上走。
八度到十度,曲线平稳抬升,没有任何异常的台阶或拐点。
“再扫两度。”她说。
十度,涡系依旧稳定。
机头涡、边条涡、鸭翼涡拧成的那股气流,顺着机背延伸得很远,没有一丝破裂的征兆。
钟杳这才抬起眼,看了一眼观察窗,又低下头,继续盯着数据。
她的眉眼间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有握着笔的指尖,微微用力,又松开。
迎角继续往上扫。
十度、十二度、十四度。三层涡耦合维持在最佳状态,升力系数一路稳步抬升,没有出现任何骤降的征兆。
齐工盯着测力读数,手边的笔就没停过,一条条记录。“CL,1.55……1.72……1.89……”
到十六度,数字逼近二。
“钟杳,你预估的最大升力系数是多少来着?”齐工头也没抬地问。
“2.05。”钟杳说,“在十八度附近。”
“现在十六度,已经摸到1.95了。“齐工终于抬起头,看向她,眼神里带着点不可思议,“而且曲线还在往上走,没有失速征兆。”
周瑞伟走到控制台,亲自盯着那组数据看了很久,问:“十六度,涡系状态怎么样?“”
“稳定。”钟杳看着观察窗里的气流,“三道涡没有破裂,耦合区维持得很好。到十八度,应该能摸到峰值。”
“继续。”老周说。
十八度。
升力系数稳稳落定在2.04附近,几乎贴着钟杳的预估峰值。涡系依旧成形,直到十九度,边条涡才出现轻微的脉动,耦合区开始松动。
“失速临界,在十九度以后。”钟杳看着那组数据,悬了许久的心,终于落了地,“比我预想的,还要晚半度。”
超乎预设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