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洛清赋


    十岁那年


    世界像一只被摔碎的玻璃杯，再也拼不回去了。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那天放学时天空还很蓝，我蹦跳着走在放学的路上，书包里装着刚发下来的满分数学试卷。


    校门口的老槐树上，知了在不知疲倦地叫着，我跟着哼起新学的歌。


    我还特意在便利店用攒了一周的零花钱买了爸爸最爱吃的花生糖和妈妈喜欢的花茶包。


    推开家门


    妈妈跪在客厅地板上，往行李箱里塞衣服。


    动作又快又急，衬衫的袖子都没来得及折好就胡乱塞进去。


    阳台上，爸爸的背影像一尊雕像，指间夹着的香烟已经积了长长一截烟灰。


    茶几上的玻璃烟灰缸里堆满了扭曲的烟蒂，有的被碾得支离破碎。


    清赋，过来。


    妈妈抬头看见我。


    她踉跄着站起来，一把将我搂进怀里。


    宝贝，妈妈要走了。


    但妈妈发誓，等我有能力了，一定回来接你。


    她捧着我的脸。


    妈妈对不起你，真的对不起...对不起...


    她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我的脖子往下流。


    我数不清她说了多少个对不起。


    爸爸不知何时站在了卧室门口，脸色阴沉手里还攥着半截皱巴巴的烟。


    跟你妈道别吧，她要赶飞机。


    七点四十的航班。


    妈妈走的时候，我趴在窗台上，看着她的背影在夕阳下越来越小。


    最后变成一个小黑点，消失在小区拐角。


    她一次都没有回头，不知道是不是怕看见我就会心软。


    那晚我蜷缩在床上，把脸埋进妈妈睡过的枕头里，贪婪地呼吸着上面残留的气息。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客厅里是爸爸的脚步声来回踱步。


    凌晨两点十三分，他推开我的房门，身上带着浓重的烟酒味。


    粗糙的手掌抚过我的脸颊时，我假装睡着，但却骗不过。


    爸爸向你保证，不会再找别人了。


    月光从窗帘缝隙溜进来，照在他疲惫的脸上，我看见他眼睛里布满血丝。


    爸爸不会让你受委屈。


    我抓住爸爸的衣角，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第二天清晨，我在餐桌上发现妈妈留下的一封信和一个小小的八音盒。


    八音盒里是妈妈最爱的曲子。


    我把脸贴在冰凉的木盒上，仿佛这样就能离她近一点。


    爸爸默默地把花生糖和花茶收进了橱柜最里面。


    从此我们家再也没出现过这两样东西。


    ..........


    ......


    爸爸食言的速度比我想象的还要快。


    才过了半年


    我放学回家


    就发现玄关多了一双高跟鞋。


    客厅里传来陌生的笑声


    我站在门口不敢进去。


    清赋回来了？


    爸爸的声音里带着我许久未听到的情绪。


    他快步走过来，身后跟着一个陌生女人。


    这是陈阿姨，快叫人。


    陈阿姨很漂亮，比我记忆中的妈妈还要漂亮。


    这就是清赋啊，长得真可爱。


    阿姨给你买了条裙子，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阿姨向你保证一定会对你好，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我下意识地看向爸爸。


    爸爸脸上挂着很久没见过的笑容，就像以前看妈妈时的样子。


    那天晚饭格外丰盛，桌上摆满了我平时爱吃的菜。


    陈阿姨不停地给我夹菜，夸我懂事听话。


    爸爸喝了两杯啤酒，脸色泛红，说话声音也比平时大了许多。


    我低头数着米饭粒，听着他们谈论着我听不懂的话题，感觉自己像个多余的摆设。


    晚上躺在床上，我听见隔壁房间传来窸窸窣窣的说话声。


    我把头埋进枕头里，却依然能闻到从门缝飘进来的香水味。


    它覆盖了妈妈留下的最后一丝气息。


    半夜起来上厕所时，我瞥见客厅茶几上摆着两个红酒杯，其中一个边缘沾着淡淡的口红印。


    我回到房间，从衣柜深处翻出妈妈留下的八音盒，紧紧地抱在怀里。


    发条转动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清晰，旋律断断续续。


    第二天早上，我发现那个装着裙子的礼盒被爸爸放在了床头。


    我打开一看，是条粉色的蓬蓬裙，上面缀满了廉价的亮片。


    这种款式，明明是给六七岁的小女孩穿的。


    我把裙子塞进衣柜最底层，就像爸爸把妈妈的回忆塞进记忆的角落一样。


    .........


    .....


    他们的婚礼简单得可笑，就像一场拙劣的过家家。


    民政局旁边的小餐馆里，我们几个人围坐在一张圆桌旁。


    陈阿姨穿着一件白色连衣裙。


    清赋，从今天开始要叫妈妈了哦。


    我低着头没有发出声音。


    爸爸皱了皱眉，目光在我和新婚妻子之间游移。


    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给我夹了一筷子凉拌黄瓜。


    ..........


    ......


    弟弟出生那天。


    他在产房外来回踱步，时不时凑到门缝边张望。


    护士抱着那个裹在蓝色襁褓里的小肉团出来。


    是个男孩！


    爸爸接过那个皱巴巴的小东西，像捧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


    他的嘴角几乎要咧到耳根。


    我突然想起上次看到他这样开心的表情，还是妈妈还在的时候。


    清赋，来看看你弟弟！


    爸爸的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骄傲，朝我招招手。


    我踮起脚尖，看见襁褓里那个红彤彤的小脸，皮肤上还沾着未擦净的血迹。


    就在这时，弟弟突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黑溜溜的眼珠直勾勾地盯着我


    不知为什么，我打了个寒颤，后背窜上一股凉意。


    爸爸却笑得更开心了：你看，弟弟多喜欢你！


    变化是一点一点发生的，像温水煮青蛙，等我发现时，已经来不及了。


    起初只是小小的不同


    弟弟的奶粉要买最贵的进口品牌，而我的校服是超市打折货


    弟弟哭闹时全家人都紧张得团团转，我发烧到39度却只能自己找退烧药。


    后来，我的房间被改造成了弟弟的玩具房，而我被安置在朝北的小储物间里。


    妈妈留下的八音盒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弟弟满屋子的电动玩具。


    而我正在慢慢习惯这种不公平。


    就像被关在笼子里的鸟，渐渐忘记了天空的模样。


    有时候半夜醒来，我会盯着天花板发呆。


    想着如果那天我没有回家，没有看见妈妈收拾行李，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但时间就像摔碎的玻璃杯，永远无法重新拼回原来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