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清赋推开家门
客厅里亮着灯,电视开着,弟弟窝在沙发上捧着手机打游戏,嘴里时不时蹦出几句骂骂咧咧的话。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厨房里传来炒菜的滋滋声和陈阿姨哼歌的声音。
父亲坐在餐桌旁,手里夹着一根烟,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积了好几个烟头。
一切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洛清赋换了拖鞋,准备把书包放到沙发角落。
“清赋,你过来一下。”
父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洛清赋停下脚步,转过身走到餐桌边。
“爸,怎么了?”
父亲弹了弹烟灰,没有看她,目光落在桌角的某个地方。
“你今年也十七了,书读得差不多就行了。”
洛清赋愣了一下,没太明白他的意思。
“爸,我才高二,还没高考呢……”
“高考也不用考了。”
父亲打断了她的话。
“女孩子学习再好也没什么用,到头来还不是要嫁人。”
厨房里的陈阿姨的声音也传来。
“是啊清赋,都是也是为你好。女人嘛,找个好人家才是正经事。读书读那么多有什么用?出来工作不也是给别人打工?”
“就是就是!”
沙发上的弟弟头也没抬,眼睛盯着手机屏幕,嘴里却接得飞快。
“姐你别上学了,反正你也考不上好大学,还不如早点嫁人赚钱呢。”
洛清赋站在原地,脑子里嗡嗡的。
她看着父亲的脸,试图从他的表情里找到一丝开玩笑的痕迹,但没有。
父亲的脸上只有一种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的冷漠。
不是愤怒,也不是厌烦,而是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漠然。
“爸……”
少女的声音有些发紧。发布页LtXsfB点¢○㎡
“你在说什么啊?我才十七岁,我还在读书……”
“隔壁村的王大哥愿意出三十八万彩礼。”
父亲吸了一口烟,烟雾从他鼻腔里缓缓喷出来,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
“我跟你妈商量过了,觉得条件还不错。王家条件挺好,王大哥人也老实,你跟了他不会吃亏的。你也到了该嫁人的年纪了。”
三十八万。
洛清赋只觉得一阵寒意从脚底蹿上来,顺着脊椎一路爬到头顶。
她睁大眼睛看着面前这个男人。
这个曾经会在下雨天背着她趟过积水、会在她生日那天笨拙地给她扎辫子。
会在她被欺负时第一个冲到学校去找老师理论的男人。
那个记忆里的父亲,和眼前这个坐在烟雾后面。
盘算着用女儿换钱的男人,像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爸,我可是你的女儿啊。”
洛清赋的声音在发抖,眼眶已经开始泛红。
“你怎么能……怎么能把我卖掉?”
“什么叫卖?”
父亲的眉头皱了起来,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耐烦。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是天经地义的事。你弟弟学习不好,以后上高中要花钱,你这个做姐姐的难道不该替家里分担分担?”
分担。
洛清赋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忽然觉得特别想笑。
她想笑自己这些年来的懂事和忍耐,想笑自己每次考试拿了奖状回来却只换来一句“还行”。
而弟弟考个及格就能得到全家欢呼的那些时刻。
想笑自己明明是这个家的一份子,却好像从来都不属于这里。
从父母离婚那天起,她就跟着父亲来到了这个新家。
弟弟出生后,家里的重心自然而然地转移到了那个男孩身上。
她要什么没什么,弟弟要什么有什么。
她习惯了,也忍了,因为她告诉自己,至少还有爸爸。
可现在,连爸爸也不要她了。
“那你就把你女儿卖给一个年纪都快跟你差不多的人!”
洛清赋终于喊了出来,声音里带着压抑了太久的委屈和愤怒。
眼泪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她用力攥紧了拳头。
指甲掐进掌心的肉里,试图用疼痛来压制住那股快要崩溃的情绪。
父亲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尖响。
然后他扬起了手。
啪。
清脆的一声响,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刺耳。
洛清赋的头偏向一侧,脸颊上传来火辣辣的灼痛感。
她的手机从手里脱落,摔在地上,屏幕朝下磕在地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耳朵里嗡嗡作响。
她慢慢的,慢慢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被扇的那半边脸。
指尖触到的皮肤滚烫,微微发麻。
她抬起头,看向面前的男人。
父亲站在那里,胸膛起伏着,那只打过她的手还没有完全放下去。
脸上的表情不再是冷漠,而是一种不耐烦的怒气。
他看着她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一个不听话的麻烦。
洛清赋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
那时候父母还没有离婚,父亲每天下班回来都会把她举过头顶,让她骑在肩膀上,带她去巷口买糖。
她会揪着他的耳朵咯咯笑,他就假装生气地说“再不放手就把你扔下来啦”。
然后又舍不得,稳稳地托着她的腿,一路笑着走回家。
那些画面清晰得像是昨天发生的事情。
可站在她面前的这个男人,和记忆里的那个人,已经没有任何相似之处了。
她低下头,弯腰捡起地上的手机。
屏幕裂了一道缝,从左上角一直延伸到右下角,像一道丑陋的伤疤。
她拿着手机转过身朝着外面跑
“你要是出了这个家,今晚就别回来了!”
父亲的声音从身后追来。
“饿一顿就回来了,这么大个人了,也不知道为家里体谅一下……”
陈阿姨的声音紧随其后。
“就是就是!”
弟弟的声音最小,却最刺耳。
洛清赋的脚步没有停。
她跑过昏暗的巷子,跑过亮着路灯的街道,跑过那些她每天上下学都要走过的路。
夜风吹在她脸上,把她脸上的泪痕吹得冰凉。
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直到肺里传来灼烧般的疼痛,她才停下来。
她发现自己站在那个小公园门口。
那张她和小时语常常坐的长椅,安安静静地立在梧桐树下。
路灯的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椅面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椅子上空空荡荡的,没有人。
小时语显然已经走了。
洛清赋拖着步子走过去,在长椅的一端坐下来。
她蜷起腿,把下巴搁在膝盖上,呆呆地望着地面上那片摇晃的光斑。
四周很安静。
偶尔有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远处传来几声狗叫,然后又归于沉寂。
她慢慢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屏幕暗着,她按了一下电源键,没有反应。
她又长按了几秒,依然是一片漆黑。
那道从左上角延伸到右下角的裂缝横亘在屏幕上。
开不了机了。
她盯着那道裂缝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翻过来,放在旁边的椅面上。
她没有钱去修。
也没有地方可以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