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清赋把脸埋进膝盖里，闭上眼睛。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开始想起小时候


    那时候父母还没有离婚。


    那时候的妈妈也还在。


    妈妈会站在门口等他们回来，手里端着刚切好的水果，笑着说“你们俩又疯去了”。


    她会从父亲肩上滑下来，扑进妈妈怀里，妈妈就会弯腰亲亲她的额头说“快去洗手吃饭”。


    那些画面清晰得像是昨天才发生过的事情。


    可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她不知道自己在长椅上坐了多久。


    可能是半个小时，也可能是一个小时。


    夜越来越深，风也越来越凉，她穿着单薄的校服外套。


    离婚后，妈妈搬到了城东的一个小区。


    之前见面走之前妈妈塞给她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址。


    说以后要是遇到什么难处，就来找妈妈。


    她把那张纸条一直藏在书桌抽屉的最底层，从来没有用过。


    因为她不想打扰妈妈的新生活。


    可是现在……


    洛清赋抬起头，用手背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泪痕。


    大约走了二十分钟，她站在了一栋老旧居民楼的单元门前。


    三楼，左手边。


    她抬头看了看那扇亮着灯的窗户，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抬手敲响了门。


    门内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谁啊？”


    洛清赋没有说话。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


    过了一会儿，里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来了来了，谁呀？”


    门打开了。


    门内的女人围着围裙，手上还沾着水珠，显然是正在洗碗。


    她看到门口站着的人时，先是愣了一下


    “清赋？你怎么……”


    洛清赋看到那张熟悉的面孔，所有的坚强在这一瞬间土崩瓦解。发布页Ltxsdz…℃〇M


    她扑上去，紧紧抱住母亲的脖子，声音嘶哑。


    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把那句话挤出来


    “妈！！！爸他要卖了我......”


    母亲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她感觉到女儿的肩膀在剧烈地颤抖，感觉到温热的泪水浸湿了自己肩头的衣料。


    她慢慢抬起手，轻轻抚上女儿的头发，声音也有些发颤。


    “清赋，别哭，慢慢说，跟妈妈说，到底怎么回事……”


    洛清赋抱着母亲，断断续续地把今天傍晚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


    从父亲说要她别读高中了，到陈阿姨在旁边煽风点火。


    到弟弟跟着起哄，再到那个三十八万的彩礼，最后是那一巴掌。


    她说完的时候，声音已经哑得快说不出话了。


    母亲听完，沉默了很长时间。


    她搂着洛清赋的手微微发抖，眼眶也红了，但她终究没有说什么。


    她只是拍了拍女儿的背。


    “先进来吧，还没吃饭吧？”


    晚饭的餐桌上，多了一副碗筷。


    洛清赋坐在靠边的位置上，面前是一碗热腾腾的白米饭和一碟炒青菜。


    母亲给她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到碗里，小声说：“多吃点。”


    王叔叔坐在桌子对面，低头扒了两口饭，最终还是没忍住，放下筷子叹了口气


    “这叫什么爹？亲生女儿拿去卖钱？三十八万就把闺女卖了？他还是个人吗？”


    洛清赋低着头，没有说话。


    王叔叔又叹了口气.


    “这事儿搁谁听了都得说一句不像话。但是清赋啊……叔叔跟你说句实话，我们家的情况你也看到了。


    你妈和我，我们也有自己的日子要过，还有你弟弟要养。我们实在是……做不了什么。”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躲闪了一下，似乎也觉得有些难以启齿，但还是说了下去。


    母亲坐在旁边，始终没有抬头。


    她只是默默地往嘴里扒着饭，咀嚼的动作很慢，像是在咀嚼什么难以下咽的东西。


    她没有附和丈夫的话，但也没有反驳。


    洛清赋看着碗里那块红烧肉，忽然觉得喉咙发紧，一口也吃不下去。


    她低着头，用筷子轻轻拨弄着碗里的米粒，一粒一粒地数着。


    眼泪无声地滑落，滴进碗里.


    妈妈有了新的家庭，新的丈夫，新的孩子。


    她在这个家里，只是一个突然闯入的外人.


    没有人会为了她，去打乱自己好不容易重新搭建起来的生活。


    洛清赋把碗里的饭一口一口吃完，吃得很慢，嚼得很仔细。


    她没有再抬头看任何人，也没有再说一句话。


    吃完饭后，她主动站起来收了碗，端到厨房里去洗。


    母亲在外面喊了一声“放着我来洗就行”.


    她没有应，拧开水龙头，听着水流哗哗的声音，把碗一个一个洗干净，放进沥水架上。


    洛清赋从母亲家出来的时候，外面的风比来时更冷了。


    她没有让母亲送。


    母亲送到门口，欲言又止地站了一会儿，最后只说了一句“路上小心”，便轻轻掩上了门。


    那扇门合拢的声音很轻，却在洛清赋的耳朵里显得格外响亮。


    她没有回头。


    回去的路比来时漫长得多。


    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又压得很短，周而复始。


    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偶尔有一辆车从身边驶过。


    车灯照亮她的背影，又很快消失在夜色深处。


    她低着头走着，校服外套挡不住深夜的凉意，她下意识地抱紧了自己的胳膊。


    远远地，她看到了自家那栋楼。


    窗户里亮着灯。


    暖黄色的光从客厅的窗帘后面透出来。


    看上去和任何一个普通的夜晚没什么区别。


    她站在楼下仰头看了很久。


    然后她上楼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发现门没有锁，虚掩着。


    门缝里漏出一线光，还有电视机的声音。


    推开门。


    客厅里，父亲坐在沙发上，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电视开着，播着什么夜间新闻，但他的目光并没有落在屏幕上，只是那么坐着，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听到门响，他抬了一下眼皮，看了洛清赋一眼没有说话。


    洛清赋站在玄关，没有往里走。


    这时，陈阿姨的声音从卧室方向传了过来。


    “我说了吧，饿一顿就回来了，她就是这种贱骨头。”


    沙发上的弟弟也抬起头来，看了门口的洛清赋一眼，撇了撇嘴，又低下头继续玩手机。


    父亲没有说话。


    没有斥责陈阿姨，没有替她辩解一句。


    他只是沉默地坐在那里，烟雾缭绕中，那张脸模糊而又陌生。


    洛清赋站在玄关，鞋都没来得及换。


    她低下头，默默地换了拖鞋，穿过客厅，走向自己的房间。


    经过沙发的时候，父亲开口了。


    “明天请个假，跟我去王家见见面。”


    洛清赋的脚步顿住了。


    她背对着父亲，站在那里，沉默了几秒钟什么也没说。


    她推开房门，走进去，轻轻关上。门锁咔哒一声落下。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旧衣柜。


    她靠着门站了一会儿，然后慢慢滑坐到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