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的时候，陈阿姨正坐在客厅里嗑瓜子看电视。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看到他们回来，她抬起头，目光在洛清赋身上扫了一圈，然后问父亲：“怎么样？”
“谈妥了。”
父亲换下皮鞋，语气轻松。
“过几个月去领证，婚礼等清赋毕业之后再办，毕竟退学容易被人发现，反应也没几个月了。”
陈阿姨满意地点了点头，又抓起一把瓜子。
“那彩礼钱什么时候到账？”
“说了，领证之前先付一半，剩下的婚礼当天给。”
“那还行。”
洛清赋站在玄关，听着他们像谈论一笔货款一样谈论着自己的婚事。
忽然觉得自己应该哭的，但眼眶干干的，一滴眼泪也流不出来。
回到房间
房间里没有开灯。
洛清赋坐在地上，背靠着门板，膝盖蜷在胸前。
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昏黄的方形光斑，刚好照到她脚尖前面一点的位置。
她就坐在那片光照不到的阴影里，一动不动。
客厅里隐约传来电视的声音和陈阿姨的笑声，弟弟偶尔大喊大叫，父亲低声说了句什么，听不清内容
洛清赋把脸埋进膝盖里，用力闭上了眼睛。
她不知道自己在地上坐了多久。
可能是十分钟，也可能是一个小时。
时间在这个黑暗的小房间里变得缓慢，每一秒都被拉得很长很长。
后来她终于动了动，伸手从口袋里摸出修好的手机。
屏幕亮了
她下意识地点开了微信。
置顶的对话框里，时语的头像安静地躺在那里。
顿顿饭里有鸡腿：你今天没来？
顿顿饭里有鸡腿：是拖堂了吗？
顿顿饭里有鸡腿：好吧，我先回了。发布页LtXsfB点￠○㎡
顿顿饭里有鸡腿：手机修好了记得告诉我，明天还一起玩吗？
洛清赋盯着消息看了很久。
她的拇指悬在输入框上方。
最终她只是打了两个字，又删掉，又打了三个字，又删掉。
反反复复好几次，最后只留下了一句最简单的话。
“对不起，明天有事。”
她按下发送键，然后把手机翻面扣在地板上，屏幕朝下，像是不敢再看。
黑暗里，她又把膝盖抱紧了一些，下巴抵在膝盖上。
望着窗外那片被路灯染成橘黄色的夜空。
客厅里的笑声还在继续。
手机震了一下。
时语正躺在床上翻着书，听到震动声随手拿起来看了一眼。
锁屏界面上跳出一条微信通知，来自洛清赋的头像。
他划开屏幕。
“对不起，明天有事。”
时语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钟。
本能地觉得有点不对劲。
“没事吧，你还好吧？”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握着手机等了一会儿。
对话框里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那个状态持续了大概四五秒，然后又消失了。
没有新消息发过来。
又过了几秒
“对方正在输入…”
再次出现，然后又消失了。
如此反复了两三次。
小时语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他认识洛清赋这么久，从来没见过她回个消息会这么犹豫。
她平时回消息虽然算不上秒回，但只要看到了基本都是干脆利落的。
很少会出现这种打了又删、删了又打的状况。
他正想着要不要再追问一句，对话框里终于跳出了一条新消息。
“嗯，挺好的。就是有点累了，准备早点睡。”
时语看着这条消息，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又说不出具体是哪里不对。
也许是他的错觉吧
毕竟谁都有心情不好的时候，也许她今天只是在学校遇到了什么不顺心的事。
或者单纯就是生理期不舒服，不想多说话也很正常。
他想了想，没有再追问。
“那你早点休息，晚安。”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关了灯。
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闭上了眼睛。
另一边的房间里，洛清赋看着屏幕上那句“那你早点休息，晚安”。
手指紧紧攥着手机，指节都有些发白。
她有很多话想说。
她甚至想不管不顾地打个电话过去，听到他声音的那一刻也许就能痛痛快快地哭出来。
但她没有。
她只是把手机抱在胸口，蜷缩在黑暗中。
无声地张了张嘴，像是在练习说些什么。
又像是想把那些堵在喉咙里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咽回去。
她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上的那种累，而是一种从沉甸甸的疲惫。
那种感觉像是溺水，水已经没过了头顶，她拼命扑腾，却没有任何人可以拉她一把。
父亲把她当成了换钱的筹码，陈阿姨把她当成了碍事的拖油瓶，弟弟把她当成了理所当然的垫脚石。
妈妈爱她，但妈妈的爱是有条件的，条件是不能影响到她现在的生活。
时语……
想到时语，她的胸口钝痛了一下。
他是唯一一个还会问她“怎么了”的人。
可她不敢告诉他，也不应该告诉对方，对方只是个孩子，而自己唯一能依靠的却只剩下他了。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或者说，她还为什么要撑下去。
洛清赋站起身来，走到窗前。
她推开窗户，初夏傍晚的风涌进来，带着一丝凉意，吹动了她额前的碎发。
她往外看了一眼。
她家住四楼。
楼下是一条窄窄的水泥路，路对面是一排老旧的杂物间，屋顶上积着厚厚的灰，长了几簇野草。
从这里跳下去，运气好的话，大概能直接了断。
运气不好的话，可能摔断腿或者摔残，半死不活地躺在那里。
被人发现，然后被救回来，继续面对现在的一切。
她在窗前站了很久，久到风把她的脸吹得冰凉。
然后她关上窗，转过身，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从最底层摸出了一把美工刀。
那是她以前做手工时用的，刀刃已经很钝了。
卡在塑料刀柄里，上面沾着干掉的胶水和颜料痕迹。
她握着那把刀，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很久。
她想到了很多事。
想到了小时候父亲把她扛在肩膀上去买糖葫芦的午后，想到了妈妈在厨房里做饭时哼的歌。
想到了小时语坐在公园长椅上说的那句“有什么事你可以跟我说”时认真的表情。
然后她又想到了今天那个王大哥打量她的眼神。
想到了父亲在车上哼歌时轻松的侧脸，想到了陈阿姨那句“她就是这种贱骨头”。
她把美工刀的刀刃推出来一小截。
刀刃上有一块暗褐色的锈迹，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留下的。
洛清赋握着那把刀，坐在床边，低着头，安安静静地坐了很久。
窗外的天色更暗了一些。
远处传来谁家做晚饭的炝锅声，葱花的香味隐隐约约地飘进来。
楼下有人骑着电动车经过，喇叭嘀了一声，然后又归于安静。
她握着那把刀，始终没有动。
最后，她把刀刃收了回去，把美工刀放回了抽屉里。
不是因为想通了什么，也不是因为忽然有了勇气。
只是因为
死前她还想再见时语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