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魔洞内,常年不见天日,空气中弥漫着挥之不去的阴冷与潮湿。发布页Ltxsdz…℃〇M洞顶倒悬的钟乳石偶尔滴下水珠,砸在坑洼的积水中,发出空灵而寂寥的“滴答”声。这声音在空旷的洞穴内回荡,仿佛连时间都被无限拉长。
四周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连穿堂而过的阴风都变得极其轻柔。许久之后,魏婴和蓝湛才从那种几乎要将彼此揉碎的情绪中渐渐平息下来。两人有些局促地松开彼此,指尖相触的瞬间,又像是被烫到般各自收回。
蓝湛那双向来古井无波的浅色眸子里,此刻翻涌着难以掩饰的暗潮。他耳根的红晕已经蔓延到了修长的脖颈,目光却依旧执拗地、一瞬不瞬地黏在魏婴身上。
魏婴则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脸颊飞上两抹绯红,慌乱地垂下眼睫,视线死死盯着自己鞋尖上的云纹,连呼吸都放轻了。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站着,谁也没有先开口。刚刚仙尊所揭示的那些“未来”,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们死死罩住。迷茫、恐慌、心痛,以及对未知宿命的不知所措,在两人之间无声地蔓延。
魏婴的脑海中,正掀起一场惊涛骇浪。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那个端方雅正、被世人尊称“含光君”的蓝湛,那个永远清冷自持的世家楷模,竟然……心悦他?还为他做了那么多事?
记忆的闸门一旦打开,那些被刻意忽略的细节便如潮水般涌来。从前,蓝湛对他说的最多的话,无非是冷冰冰的“无聊”、“闭嘴”,或是那句“魏婴,你这个人真讨厌”。
射日之征时,他因修习鬼道,性情大变,每次见面几乎都是以争吵和不欢而散告终。发布页LtXsfB点¢○㎡那时他深陷怨气,敏感多疑,为了不连累蓝氏的名声,更怕蓝湛名声因他受损,所以他总是刻意躲着蓝湛。
再加上江澄时常在他耳边吹风,说他“蓝忘机讨厌死你了,恨不得抓你去废了修为,你别去烦人家”。
可现在,当他静下心来仔细回想,那些冷硬的言辞背后,藏着的竟是怎样的百转千回?每次他不顾一切地冲撞,都是蓝湛主动靠近,为他弹奏清心音,替他压制体内暴走的怨气,一次次将他从失控的边缘拉回来。
原来,那些看似冷漠的拒绝,那些不近人情的责备,全都是他未曾读懂的担忧与喜欢?可笑自己曾被仇恨蒙蔽了双眼,一心只想着帮江澄重建莲花坞,却将这颗真心狠狠踩在脚下。
“那我呢……”魏婴在心底喃喃自问,“我喜欢蓝湛吗?”
他记得自己曾对师姐说过:“人为什么会喜欢另一个人,那不是往自己脖子上套犁缰绳嘛。”
可是,如果套上缰绳的人是蓝湛,他发现自己竟然并不反感。甚至在听到神尊讲述蓝湛表白的那一刻,他心底深处,竟不可抑制地泛起了一丝隐秘的窃喜。
难道,自己也是喜欢他的?
可这个念头刚刚升起,就被残酷的现实狠狠砸碎。他如今金丹已失,怨气缠身,被百家视为邪魔歪道。这样的他,满身污名,怎配和皎皎君子并肩而立?
更让他痛彻心扉的,是那些血淋淋的未来。温情挫骨扬灰,温宁被藏匿十六载,岐黄一脉再无来世;师姐为了护他,死在不夜天;而蓝湛,为了他,背上三十三道戒鞭,烙下永远无法愈合的烙印。
他想护的人,一个也没护住。江澄的背叛与决绝,更是让他如坠冰窟。他到底该怎么办?
蓝湛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魏婴的脸。那张素来张扬明艳的脸上,此刻正经历着剧烈的挣扎。从迷茫到纠结,从恍然大悟到痛苦无助,每一种情绪都像是一把刀,狠狠剜在蓝湛的心上。
他不想再等了。
在得知云深不知处也曾参与围剿乱葬岗的那一刻,蓝湛只觉五雷轰顶,痛恨自己为何没能护住心尖上的人。
他有多久没看到魏婴发自内心地笑了?他不知他为何修习怨气,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一日比一日消瘦,急在心里,却因不善言辞,每每化作伤人的利刃。
蓝湛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魏婴的手腕。他的掌心滚烫,力道大得惊人。
“魏婴。”
低沉微哑的声音,像是一道惊雷,劈开了魏婴脑海中混沌的思绪。
“我……”蓝湛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那双素来沉稳的眼眸里,此刻盛满了孤注一掷的决绝,“我心悦你。”
这四个字,字字铿锵,砸在魏婴的心上。
魏婴整个人都僵住了,紧张得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几乎要坐立难安。
蓝湛紧紧盯着他的脸,直到确认那双眼睛里没有反感,没有厌恶,才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般,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魏婴,我心悦你。”他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轻颤,“月下初见,藏书阁明心意,寻阴铁时并肩作战,玄武洞中……我便已确定了感情。”
“我知道你喜欢女子,便将这份心意死死藏在心底,不敢宣之于口。我怕你反感,怕你厌恶,更怕……连陪在你身边的资格都会失去。”
“后来,看你因怨气日渐消瘦,我担心,我害怕!可我每次见面,都因不善言辞,和你不欢而散……”蓝湛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深深的自责,“魏婴,我怕了。
听到未来你的死讯,我心痛到无法呼吸。我不敢想象没有你的日子,我不知那时的我,为什么没有保护好你,为什么不陪在你身边!”
他反手将魏婴的手紧紧包裹在掌心,仿佛怕他下一秒就会消失:“魏婴,哪怕这一刻告知你我的心意,哪怕你厌恶我、反感我,我也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绝不放手!”
眼泪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砸在两人交叠的手背上,滚烫得灼人。魏婴再也忍不住,一头扑进了蓝湛宽阔的怀里,将脸深深埋进那片带着淡淡檀香的白衣中,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蓝湛……你怎么这么傻啊……”他死死抓着蓝湛背后的衣料,声音破碎不堪,“不值得啊……”
“值得。”蓝湛将他紧紧拥入怀中,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声音温柔而坚定,“魏婴,你很好。”
魏婴在他怀里哭得像个孩子,许久才抬起头,眼睛红得像兔子。他吸了吸鼻子,小声说:“蓝湛,我不知道是不是喜欢你。但是……听到你说心悦我,我不反感,也不讨厌,反而……很开心。也许,我也是喜欢你的。”
听到这句话,蓝湛猛地收紧了手臂,激动得几乎要将他揉进骨血里。那张清冷的脸上,绽放出肉眼可见的、毫无阴霾的笑意。
可这笑意还未完全展开,魏婴眼中的光又黯淡了下去。他低下头,声音里满是苦涩:“可是蓝湛,我身修鬼道,又被百家所不容……我不能连累你。听学时,你叔父就不喜我,现在……怕是更加不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