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姓女修点了点头没有追问更多,只是从袖中取出一张薄薄的药材清单放在柜台上:“这是晚辈铺中目前能稳定供应的五品灵材名录,成色和价格都写在上面了。发布页LtXsfB点¢○㎡前辈如果将来有需要这些辅料的时候,随时让伙计来春草堂取就行,价格按进价算。”
她说完这话便朝林阳微微颔首告辞,转身走出了铺门。
青霜把那张药材清单收起来放在柜台下面的文件夹中时,指尖在那张纸的边缘停了一下说:“这个人的态度跟之前来的那几个不一样,她是来展示自己能提供什么的,不是来伸手要东西的。”
林阳嗯了一声。
西荒城中的丹道势力越来越复杂了,炼丹师公会在上方虎视眈眈地想要建立控制框架,底部的中层炼丹师们则在各自寻求突破通道,而大夏丹房恰好卡在了一个所有人都想触及的关键节点上。
又过了两天,韩大师亲自来了一趟大夏丹房。
他一进门就径直走到后室去找林阳,月白色的长袍下摆还沾着街上落叶的碎屑,显然是一路走得有些急。
他站在炼丹室门口看着林阳正在调试紫焰炉中一批灵髓洗脉丹的炉温,等了一阵直到林阳把当前的投料步骤做完才开口道:“林道友,老夫今日是来给你提个醒的。”
林阳放下手中的炉具转身看向他。
韩大师的面色比在议事厅那次见面时多了几分认真的凝重,他走进炼丹室在林阳对面的矮凳上坐下来,双手交握着放在膝头上,开口时声音压得比平时低了些许:“公会那边这几天闭门开了三次会,徐会长的主张越来越明确了。他想要的不只是大夏丹房的抽检权,他真正想拿的是大夏丹房所有七品以上丹药的配方备案权”
“也就是说,所有从你手中流出的七品以上丹药配方都要录入公会的丹方库中,名义上是为了确保丹道传承有序、避免失传,但谁都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配方一旦入了公会的丹方库,就不再是个人私产了。”林阳的声音平稳如水。
“正是。”韩大师点了点头,“徐会长的逻辑是,西荒城炼丹师公会有责任保存和保护所有高阶丹方,防止珍贵丹方随着炼丹师的陨落或离开而流失。发布页Ltxsdz…℃〇M”
“这个主张听起来冠冕堂皇,但在实际操作中,一旦配方入了库,公会有权以保护传承为名对配方的使用进行限制和调配。到时候大夏丹房的每一味特色丹药能卖给谁、卖多少、卖什么价,都要先经过公会那班人过目。”
林阳靠在墙边听完韩大师这番话,没有立刻表态。
他目光落在紫焰炉侧壁那层暗紫色的金属纹理上,那条纹理在炉膛的余温中泛着微微的暖意,像一尾沉默的游鱼凝固在金属深处。
“韩大师为什么要把这些告诉我?”他问。
韩大师沉默了片刻,然后苦笑了一声:“因为老夫年轻的时候也被人用类似的方式卡过脖子。那时候老夫在西荒城北边一个小镇上开丹房,镇上的丹道行会想收编老夫的丹方,老夫不肯交,他们就联合几家大铺子断了老夫的灵材供应,逼得老夫关了丹房远走他乡。后来辗转多年才在西荒城重新站稳脚跟。”
“丹道这一行,靠的是手艺和悟性,但掌握着灵材渠道和丹方库的人总是想方设法把有手艺的炼丹师绑到他们的体系中去。老夫当年没斗过那些人,如今看到有人用同样的招数来对付你,不忍心看着你走老夫当年的老路。”
林阳看着韩大师那双略带沧桑的眼睛。
这位月白长袍的老者今日来大夏丹房说这番话,本质上是在用自己当年的教训来给他递一个“前面有坑”的警讯。
虽然韩大师没有明说,但林阳能感受到他话语深处那一层微妙的情绪——那是曾经吃过亏的人看到后辈将面临同样困境时不由自主生出的恻隐。
“多谢韩大师告知。”林阳正色道,“配方备案这件事,大夏丹房不会答应的。公会的职责是保障丹药安全和促进行业交流,不是搜刮私人丹方。如果徐会长非要在这条路线上走到黑,我有我的应对方式。”
韩大师看着他那副不卑不亢的神情,点了点头站起身来。
他走到炼丹室门口时又停了一步,侧过头来说了最后一句:“徐会长那边老夫会暗中帮你盯一盯,但他背后的势力比他本人更麻烦——那几人背后站着的是西荒城真正的老牌势力,他们的手比炼丹师公会伸得更长。你提防着点。”
韩大师走后林阳在炼丹室中独自站了一会儿。
炉火已经完全熄灭了,深秋午后的阳光从后室小窗中斜斜地照进来在青石地面上铺开一道温润的光带。
他走到窗前向外看了一眼,院墙上的凌霄花已经落了七七八八,只剩下几朵晚开的花还在深秋的风中固执地挂着,暗绿色的叶片边缘开始泛黄卷曲。
傍晚时分青霜从铺面前厅走进后室来叫他吃饭,看到他还站在窗前望着外面出神便没有出声打扰,只是安静地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
过了片刻林阳转过身来看到她等在门口,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走吧,吃饭。”
青霜跟在他身后走向前厅,走了两步之后低声说了一句:“韩大师今天来过的事我知道了,他走的时候在门口遇到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你跟着的那个年轻人,比老夫当年硬气多了。好好看着他,别让那些老狐狸把他啃了。”
林阳脚步没有停,但心中有一处极细微的地方被这句话轻轻触了一下。
他走到前厅在小桌旁坐下,青霜已经摆好了三副碗筷和几碟家常小菜,小石头正蹲在桌边把最后一道汤从砂锅中往碗里盛,热腾腾的白气带着灵菇和鸡肉的鲜香在铺中弥散开来。
饭桌上的气氛比前几天轻快了一些。
小石头一边埋头扒饭一边断断续续地讲今天认药材时闹的一个笑话——他把一味形似白芷的灵草错认成了白芷本株,抓了一大把去给青霜过目时才发现两者气味完全不同,闹了个大红脸。
王诚端着饭碗听得直笑,短须下面那张敦厚的面孔因为笑意而皱出几道温和的纹路。
青霜也被那故事逗得嘴角弯了弯,给小石头碗里又夹了一筷子菜。
林阳坐在桌旁慢慢吃着饭,听着几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话,耳朵里装着铺门外面深秋夜晚的街声。
西荒城的夜市已经开了,远远传来零落的叫卖声和灵兽车辘轳碾过石板路面的声响,这些声音从微敞的铺门缝隙中漏进来,和桌面上热气腾腾的饭菜香混在一处,组成了大夏丹房这个傍晚最寻常不过的底色。
他在心中把韩大师带来的那番话翻来覆去碾了几遍。
炼丹师公会想要配方备案权,表面上是“保护传承”,实际是在给他上镣铐。
徐会长背后的老牌势力看中的是他可能掌握的八品炼丹能力,想要把他变成一个可以被调用和控制的资源节点,而不是一个自由发展的独立力量。
如果他们发现他不肯就范,接下来使出的手段绝不会止步于开会商议和发公函——灵材供应链的卡脖子、高阶修士需求的暗中阻挠、甚至是针对大夏丹房声誉的舆论攻击,这些手段在灵力修仙界的商业博弈中都是屡见不鲜的常规操作。
但有一件事徐会长他们可能还没有完全摸清楚。
大夏丹房目前的根基并不完全在西荒城的本地灵材供应链上——林阳储物戒中储备的那些从翠灵海带回的特有灵材和之前在天渊城积累的资源,足以支撑他在本地供应链被切断的情况下维持相当一段时间的独立运转。
他还有在宇宙中那个原始宇宙里封印的世界里得到的两百多年的资源,数量和资源堪比一个老牌仙宗。
而城主府的供丹合约更是一道实打实的护身符,只要剑尊那座靠山还在,公会和老牌势力就不敢对大夏丹房做出任何出格的举动来。
更何况,他一个大乘后期的强者,一只手就能灭了这整个西荒城。
真正需要他提防的是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更加无形的威胁。
比如有人可能会通过某种方式来试图窃取或模仿他的炼丹技法,又比如有人可能会针对大夏丹房的成员设下圈套来间接施压。
他已经让青霜和小石头出入铺门时多加留意身后的动静,也让王诚在采购灵材时尽量分散渠道、不要把所有订单都押在同一家供货商上。
夜深了,小石头已经趴在矮桌上打起了瞌睡,炭笔还握在手中松松地垂着。
青霜收走了桌上的碗筷去厨房清洗,王诚也回后院歇下了。
林阳独自坐在柜台后面的木椅上铺开那面暗金色圆盘,借着桌面上灵灯暖黄色的光芒看着圆盘表面那层光雾地图缓慢浮现的轮廓线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