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会长的目光在林阳脸上停留了比刚才多了两息，然后他微微笑了一下，那笑容中带着一种见惯风浪的老狐狸特有的从容：“林道友说得有道理，自检凭证确实能说明一部分问题。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但公会这边也有公会的职责——我们要确保全城流通的高阶丹药都符合安全标准，不能因为某个丹房的丹药成色好就免检。这是规矩，不是针对大夏丹房一家。”
他说到这里侧头看了右首第二位长老一眼，那老者便接话道：“徐会长所言极是。林道友的丹药品质我们都有所耳闻，自然信得过。”
“但规矩就是规矩，走个过场而已，道友不必过虑。等公会派人抽检完第一批丹药，确认无误之后，以后大夏丹房的丹药在市场上流通就会更加名正言顺。”
林阳看着这两张一唱一和的面孔，心中已经大致明白了炼丹师公会的算盘。
他们并不是真的要质疑大夏丹房的丹药质量——那批丹药的成色有目共睹，挑不出毛病——他们想要的是通过“抽检”这道程序在大夏丹房的运营中嵌入一个公会认可的节点，让大夏丹房的丹药流通从“自由经营”变成“公会监管下经营”，从而为将来进一步控制林阳的炼丹能力和大夏丹房的资源分配埋下伏笔。
这是温水煮青蛙的第一步。
先以“合规”之名给大夏丹房套上一个监管的圈套，等林阳习惯了这道程序之后，再慢慢收口，最终把他的炼丹活动纳入公会的体系之中。
“抽检可以。”林阳开口时声音依然平稳，“但林某有两个条件。第一，抽检的人员由大夏丹房指定——公会派来的人可以旁观，但不能直接接触丹药实物，也不能进入炼丹室内部。”
“第二，抽检的时间由大夏丹房安排，公会不能突然登门要求开炉验丹。这两条如果公会能接受，大夏丹房就配合抽检流程。”
议事厅中安静了一瞬。
徐会长那张瘦削的面孔上那道锐利的目光微微收缩了一下，他显然没有预料到一个初来乍到的年轻炼丹师会在这种场合提出如此直白且强硬的条件。
他沉默了几息之后缓慢地开了口：“林道友提出的这两个条件，公会方面需要商议一下才能给出答复。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毕竟，抽检流程的规范性是保障全城修士用药安全的基础，如果完全由被检丹房控制抽检人员和时机，那这道程序的意义就会大打折扣。”
“那么公会可以先商议。”林阳站起身来，向在座众人微微拱手行了一个礼节性的礼，“等商议出结果了，派人送个信到大夏丹房就行。林某铺中还有几炉丹药等着开火，今日就先行告辞了。”
他没有等任何人回应，转身向议事厅门口走去。
走过韩大师身边时那位月白长袍的老者抬眼看了他一眼，目光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提醒意味，但嘴上什么也没有说。
林阳回了他一个几乎看不出来的点头动作，便继续迈步走出了议事厅的大门。
深秋的风迎面扑来，裹着一股干爽清冽的草木气息。
林阳走出炼丹师公会的院落之后没有立即回大夏丹房，而是在附近的街道上不紧不慢地走了一段，让刚才议事厅中的那股沉闷气氛从身上慢慢散开。
街面上人来人往的喧嚣声和灵食摊飘出的油煎香气将他从那个充满博弈气息的封闭空间拉回到了真实的日常中。
他走回槐树巷时已经过了午时，青霜正在铺中接待两位来买丹药的顾客，看到林阳进门便朝那两位顾客微微一笑道了声“稍等”，然后快步走到柜台一侧压低声音问：“怎么样？”
“他们想用抽检的名义给大夏丹房套监管圈套。”林阳从柜台下面的水壶中倒了一杯凉茶喝了一口，“我提了两个条件把他们堵回去了，现在他们在商议要怎么接招。”
青霜听完之后眉间那层微微的紧张松开了几分，她回到柜台前继续接待那两位顾客，动作从容而利落，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短暂交谈根本没有发生过。
下午林阳照常进了后室的炼丹室开炉炼制下一批天元融灵丹。
紫焰炉升起的火光映在炉壁阵纹上流转着温暖的光泽，炉火的低鸣声将外面的整个世界都隔绝了开来。
他站在炉前操纵着金色灵力在阵纹中穿行时，脑中那一小块专注于炼丹的区域反而获得了一种奇特的安宁——无论外面的人怎么算计怎么博弈，至少这尊炉中的温度和节奏是完全由他掌控的。
傍晚时分小石头端着一碗热粥从厨房钻进来，蹲在炼丹室门口等炉火间歇的功夫递过来：“前辈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青霜姐姐说你今天中午也没好好吃饭。”
林阳接过那碗粥低头喝了一口。
粥是青芽灵米熬的，里面掺了几片切得极薄的灵参和几粒红枣，温热的甘甜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他抬头看了一眼蹲在门口巴巴望着他的小石头，那少年瘦小的身影被炉火的光映在身后的墙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今天跟着青霜学认了多少药材？”林阳一边喝粥一边问。
“认了四排！”小石头立刻精神起来，掰着手指数给他听，“第三排的那十二个抽屉全部认完了，青霜姐姐考了我三遍，我一遍都没错。明天开始认第四排。”
“好。”林阳把空碗递回给他，“认完了药材之后，再过一阵子等你灵力稳定了，让王诚带着你从一品丹药开始尝试。你火木双灵根的基础不错，以后在丹道上的路会比一般人走得更远。”
小石头接过空碗愣在原地，那双明亮的眼睛中有什么亮晶晶的东西在炉火的光芒中闪了一下。
他用力吸了一下鼻子，站起来朝林阳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转身抱着空碗快步钻回了厨房，脚步声在走廊中急促而雀跃地响着。
接下来几天的局面比林阳预想的更复杂了一些。
炼丹师公会那边没有立即派人来答复他提出的那两个条件，显然内部还在就如何应对这个“不按规矩出牌”的年轻炼丹师进行磋商。
但在这段看似平静的等待期中，城中丹道圈子的暗流却在不动声色地涌动着。
先是连续有三四位西荒城本地的五六品炼丹师主动上门拜访大夏丹房。
他们大多在城中经营着自己的丹房或灵材铺，修为从元婴后期到化神中期不等，进店之后的态度都带着一种微妙的试探——先客客气气地买两枚丹药表示诚意，然后在喝茶闲聊时不经意地提及“听说前辈可能已经掌握了八品炼丹技艺”“晚辈近年来在六品到七品的瓶颈上卡了很久，想请教前辈有没有突破的诀窍”之类的话头。
林阳对每一个人都以“八品的事都是外面的人以讹传讹，林某目前专注七品丹药的稳定产出”来回应，不承认也不否认，始终保持着一个恰到好处的模糊地带。
这些人来的目的林阳心中清楚。
西荒城的丹道界是一个金字塔结构，能稳定炼出五六品丹药的炼丹师已经算是中坚力量了，但他们向上突破七品和八品时往往缺乏高手指点和上品灵材的支撑。
大夏丹房的出现让这些人看到了一个机会——如果能跟这位传说中的八品炼丹师搭上关系、哪怕只是拿到几句指点或者几味偏门丹方的线索，都有可能让他们卡了多年的瓶颈出现松动。
其中有一个人让林阳印象比较深。
那是一个看起来不到四十岁面容的女修，穿着一身素净的月白色窄袖短袍，化神初期的修为，进店之后没有急着买丹也没急着攀谈，而是先在展示柜前面站了足足一炷香的功夫，把每一枚样品丹药的成色和内部结构都看得很仔细。
她走到柜台前时开口说了一句：“前辈，晚辈姓秦，在城北开了一间小丹房叫春草堂，专做五品丹药。今日来是想问前辈一件事——前辈铺中有一味银色的灵丹摆在展示柜最里侧，晚辈从未见过那种品相的丹药，不知是什么方子？”
林阳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她说的正是灵髓洗脉丹的样品。
那枚丹药通体呈浅银色，表面光滑如镜，在展示柜的晶石瓶中泛着沉静清冷的光泽，与旁边那些琥珀色的天元融灵丹形成了鲜明对比。
“那是我在试验的一味新方子，还没有正式对外发售。”林阳说，“你看到了什么？”
“晚辈看那枚丹药内部灵力结构极其均匀，没有普通丹药常见的密度波动痕迹，而且那股沁凉的气息……像是能直达经脉深处。”秦姓女修的目光依然望着那枚银色丹药的方向，“晚辈斗胆猜测，那丹药的功效应该是淬炼灵力精纯度，而不是积累灵力数量。”
林阳看了她一眼。
能在展示柜前站一炷香就能从外观结构看出一枚陌生丹药的大致用途方向，这人对药性的感知力确实敏锐，比王诚那种靠苦功磨出来的底蕴多了几分天生敏锐的洞察力。
“你判断得不错。”林阳说，“那丹药确实侧重于灵力精纯度的淬炼，目前还在试验改良阶段，等配方彻底稳定下来了才会正式开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