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案的条文写得很细,每一种丹药按照品级、功效类型和炼制难度被分成了若干档位,每一档都标注了一个参考价格的上下浮动区间。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林阳在听读过程中注意到一个细节——天元融灵丹的七品标准档位价格被定在了三百二十到三百八十块上品灵石之间,而大夏丹房用异火炼制出的八品水准的改良版天元融灵丹虽然品级已经超出了七品的范畴,但草案的分类表中将“八品初阶”和“七品上阶”合并在了同一档定价区间内。
也就是说,大夏丹房的八品丹药要按照七品的价格来卖。
徐会长在宣读完全部草案之后将那份文件放在桌面上,目光平稳地扫过全场:“本草案的出台旨在保障西荒城所有修士的丹药购买权益,避免优质资源被少数商家以稀缺性为借口过度定价、造成广大散修群体的利益受损。在座各位都是城中丹道界的行家里手,有什么意见建议可以提出来讨论。”
议事厅中安静了片刻,然后有一位坐在侧席的丹房东主率先开口了,说话时态度谨慎而圆滑:“徐会长,草案中的定价区间整体来说还是合理的。不过有些丹方的炼制成本确实偏高,如果把区间定得太死,可能有些偏门丹药会做不下去。”
徐会长微微点头表示“此意见已记录”,然后目光不着痕迹地朝林阳的方向偏移了半寸。
林阳在感受到那道目光的瞬间站起身来。
他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只玉瓶放在面前的桌面上,瓶盖打开后将一枚通体呈琥珀色、表面流转着一层细密蓝紫色光纹的八品天元融灵丹倒在掌心上托举到议事厅中央的空中。
丹药在厅中灵灯的光芒照射下散发着一种温润而澄透的光泽,丹体内部的结构密度从外部就能看出来与普通七品丹药有着肉眼可辨的差异——那些光纹在丹体表面流转的轨迹极其均匀和规律,完全不像低品级丹药常见的斑驳纹路。
“各位。”林阳的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覆盖整个议事厅的空间,“我手上的这枚丹药,品级已经稳定在了八品初阶的标准上,药力比七品上阶的天元融灵丹高出四成以上,灵力释放曲线平滑、没有冲击性副作用。发布页Ltxsdz…℃〇M”
“它的炼制成本是七品丹药的两倍半,灵材中用到紫髓膏和玉髓粉,这两味主料的市场价近三个月连续上涨了两轮。”
“按照徐会长这份草案的分类标准,我的八品丹药要跟七品丹药卖同一个价。请问各位——如果你们花七品的价钱买到了八品的货,是觉得赚了,还是觉得自己的东西就该这么贱卖?”
议事厅中静了一瞬。
徐会长的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他显然没有预料到林阳会直接用一枚成品丹药来现场演示品质差异——书面上的价格争论他可以靠制度和条款来压制,但一枚实物丹药摆在所有人面前,那些在座的丹房东主和灵材商行的代表们都是有眼力的行家,八品和七品的差别只要看过一次就不会忘记。
侧席中开始有人低声交头接耳。
有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丹房东主将身子微微倾向前方仔细看了看林阳掌心中那枚丹药的成色,然后收回目光时面上多了一层思索的表情。
韩大师坐在原位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动了一下,但什么话也没有说。
徐会长在短暂的沉默之后重新开口了,他的声音依然平稳但比方才多了一丝难以完全掩住的紧绷:“林道友的丹药品质确实上佳,这一点公会方面从未否认过。但品质归品质,市场秩序归市场秩序。”
“如果将八品丹药按照其实际炼制成本和效果定价放行,其他有能力炼制七品丹药的丹房是否会效仿跟进抬价?届时整座西荒城的丹药价格体系会出现什么程度的连锁波动?这些后果公会在制定草案时都充分考虑过了。”
“那就不要把八品和七品混在一档里定价。”林阳将掌中的丹药收回玉瓶中封好放回桌面,“给八品独立设一个档位,把它的定价区间与七品完全分开。”
“大夏丹房的八品丹在哪个区间就按哪个区间的上限走,公会如果要审批就按该走的程序走。不搞合并定价这种既不合理也不尊重事实的做法。”
议事厅中的讨论在接下来的半个时辰内陷入了某种微妙的拉锯状态。
林阳的提议得到了几位在场的中立丹房东主的附议,他们虽然与大夏丹房没有直接利益关联,但也不希望公会用一个简单的“合并分类”来压缩所有高阶丹药的定价空间——因为如果他们将来有一天也能炼出八品丹药,这个分类标准会同样卡住他们的脖子。
而那几位与徐会长关系密切的灵材商行代表则坚持认为分类标准应当“适度从紧”,以防止价格体系出现不可控的通胀风险。
最终徐会长在权衡了在场各方表态之后做出了一个折中的让步——将八品丹药从与七品的合并分类中独立出来,单独设立一个档位,但档位的定价区间上限被设定在了一个相对保守的水准上,只比七品上阶的上限高出约三成。
这个区间虽然比林阳理想的定价低了一些,但至少比被强制按七品价格出售要好得多,更重要的是为八品丹药的定价确立了一个独立的合法性框架——只要这个框架存在,将来大夏丹房出产更高品级的丹药时就可以在这个框架的基础上继续向上申请。
座谈会结束时暮色已经漫进了议事厅的窗格中。
林阳走出公会总堂的院门时,深秋的晚风迎面吹来带着一日渐凉的寒意。
他站在院门口将衣袍的领口拢了一下,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韩大师从院门内快步追了出来。
“林道友。”韩大师在他身边站定,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今天的座谈会你赢了半局,但徐会长不会就此罢休的。他今天在会上的让步只是缓兵之计,等八品的定价框架正式落地之后,他还会在审批环节上继续拖延。你要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
“我知道。”林阳侧头看了韩大师一眼,“韩大师今天在会上的态度让我有些意外——你刚才虽然没有公开附议我的提议,但你在徐会长提到连锁波动那段话时微微摇头的动作,在场很多人应该都看到了。”
韩大师的嘴角浮起一丝苦笑:“老夫老了,不想再被人用同样的招数卡第二次脖子。你走的这条路上遇到的坎,老夫当年遇到的时候没有你的修为也没有你的底气,硬生生被人从根上断了路。如今看着你一步一步把他们的招数拆开,老夫心里那股憋了几百年的气才觉得有了出口。”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拍了拍林阳的肩膀便转身朝街道的另一头走了,月白色的长袍在暮色中渐渐融入了渐浓的夜色和远处亮起的灵灯光晕之中。
林阳独自沿着街道走回槐树巷。
路过城门口时他的脚步再次微微放缓了一线——城墙根下那道阴冷气息的痕迹又出现了,新的,比他上次感知到的那道更加浓郁几分,残留的时间也更近,像是在几个时辰之前有人在城墙外徘徊了一段时间。
他的神识无声无息地沿着城墙根铺展开来追踪了两百丈左右,但没有捕捉到更多线索,只能确认那道阴冷气息的来源方向在万兽山脉的更北侧。
回到大夏丹房时天色已经全黑了。
青霜留了一盏前厅的灵灯等他,铺门半掩着,暖黄色的光从门缝中透出来在槐树巷的石板地面上铺成一道窄窄的光带。
他推门进去时青霜正坐在柜台后面的木椅上翻看那本已经快被翻烂了的炼丹笔记,碧绿色的眼眸中映着灵灯的光芒,看到林阳进门便合上笔记站起身来。
“公会那边的会开得怎么样?”
林阳在柜台边坐下将今天座谈会的经过简要跟她说了一遍,讲到徐会长被迫让步将八品丹药独立设档时青霜的嘴角弯了一下,然后很快就恢复了平时的沉静神色。
“前辈,那位山上来的老妇人今天又来了。”青霜从柜台下面取出一只以山石打磨的小瓶放在桌面上——正是那位白发老妇人上次用来装丹药的瓶子,瓶口封着一道新的密封,“她下午来的,说上一枚丹药效果很好,灵力中的内部摩擦感确实减少了大半,她还想再买一枚,把钱留下了就把瓶子放在柜台上说下次来取货。她还留了一句话——说要是那位小友有空,老身过几日请他来北面的山上坐坐,有些山下看不到的东西想给他看看。”
林阳拿起那只石瓶看了看,瓶中的灵石数量依然比标价略多一些。
他掂了掂那只石瓶的重量,又看了看瓶中那枚已经装好的灵髓洗脉丹——青霜已经提前将新的丹药装进去了,封口密封完好。
“她有没有说她住在北面山上的什么地方?”
“没有具体说地址,只说了北面的山上这五个字。”青霜摇了摇头,“但她今天来的时候身上有一股比上次更浓的霜雪气息,像是刚从很高海拔的地方下来。而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