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得比预想中更快。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林阳回到大夏丹房后的第三天夜里，韩大师亲自登门了。
他进门时没有走正门，是从后院那道矮墙翻进来的，月白色长袍的下摆沾了墙头的青苔碎屑，面色比平时在公会中见到时多了几分紧绷的凝重。
林阳正在后室调试紫焰炉中下一批丹药的火候，听到院墙方向传来的动静时已经感知到了来人的灵力气息。
他放下手中的炉具走到院中时韩大师正站在石桌旁拍打着袍摆上的苔屑，看到林阳出来便快步走近了压低声音道：“林道友，今晚在公会那边出了件事。徐会长下午召了三位与他走得最近的长老闭门议事，老夫通过一个信得过的晚辈打听到了消息。”
“远山宗有人在三天前通过百灵阁的渠道向徐会长递了一封信，信中内容虽然没有人看到全文，但据那位晚辈从徐会长贴身执事口中探到的碎片信息推断，信中提到了一桩交易的框架：远山宗愿意以每三年提供一批北境特产的珍稀灵材为代价，换取西荒城炼丹师公会在某个关键时刻的‘配合’。”
林阳在石凳上坐下来，将那盏一直温在石桌上的茶壶拿起来倒了两杯茶，将其中一杯推到韩大师面前：“徐会长答应了？”
“还没有正式答应。”韩大师在对面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滚烫但他像是浑然不觉，放下茶杯时杯底在石桌上发出一声轻响，“但徐会长没有当场回绝，也没有按照公会章程将此事报备长老会全体议事。”
“他把消息锁在了那三个信得过的长老之间，这就是最危险的地方——说明他在认真地考虑这件事。”
林阳端着茶杯没有立刻喝。
他的手指在杯壁上缓慢地摩挲了一圈，脑中快速将这条新信息与已有的线索串联起来：远山宗在边境推进系统性侦察测绘的同时，通过百灵阁向炼丹师公会递送了合作框架提议，说明远山宗的规划节奏比外界看到的更快——他们已经在为某个更大规模的行动做组织和后勤层面的提前部署了。
“韩大师，你有办法拿到那封信的具体内容吗？哪怕只是片段也行。”
韩大师沉默了片刻，然后将茶杯放回桌面上：“老夫可以试试。徐会长身边那个贴身执事，老夫与他有几分旧交，如果以‘关心公会安危’的名义去打探，或许能问到更多。”
送走韩大师之后林阳返回后室，将紫焰炉中的火候调整到文火慢炖档位，然后走到窗前站定望着夜色中的槐树巷。
他的脑中正在快速构建一个框架——将远山宗的南向侦察、白岩山遗迹、徐会长手中的密信这三条线整合进同一个逻辑链条里。发布页LtXsfB点￠○㎡
这三条线的时间节点太吻合了，不可能是巧合。
远山宗在白岩山附近侦察部署的同时就通过百灵阁向徐会长递了信，说明他们评估白岩山遗迹的价值时已经得出了某个结论，而这个结论需要西荒城内部的配合才能变现。
第二天清早林阳去了城主府。
剑尊正在书房中用早膳——一碗清粥、一碟酱菜、两枚灵禽蛋，吃得极其简单。
他听了林阳转述的徐会长密信一事，放下手中的粥碗靠回椅背上，目光在那幅巨型灵力监测地图的方向停了一瞬：“远山宗跟徐会长搭上线这件事本身，比老夫预期的早了大约半个月。”
林阳在书案对面坐下：“剑尊原本预期他们会在什么时候搭上线？”
“老夫预期的是他们完成孤云岭的侦察之后。”
剑尊起身走到地图前，指向西荒城西北方向那片标注着孤云岭的区域，“按远山宗当前搜索序列的推进速度，他们大约还要四十到五十天才能完成孤云岭一带的地形测绘。”
“在那个节点之后，他们才掌握了足以评估西荒城西北方向防线弱点的完整情报，那时候再与城中的内应建立合作是合理的时机安排。”
“现在他们提前了半个多月就通过百灵阁向徐会长递了信——说明他们在白岩山附近发现了什么让他们改变了计划的东西。”
林阳说完这句话，目光也落在了地图上白岩山的位置。
剑尊沉默了几息，走到墙边一个不起眼的暗格前伸手按了一下，暗格弹开后他从里面取出了一卷以朱砂封印的旧兽皮卷放在书案上摊开。
那是一幅比墙上地图更加精细的局部地形图，所绘区域正是白岩山及其周边数十里的山体地下结构。
“老夫在三百年前曾经派人探查过白岩山一带的地质结构。当时为了确认西荒城北侧地下灵脉的走向是否与远山宗领地的灵脉存在交汇，勘探队在白岩山下凿了三处勘测孔，最深的一处打到地下两百丈左右。”
“在那处勘测孔的底部，探测到了一层异常坚硬的岩层，勘探队的灵力钻头打不穿那层岩层，但在接触时仪器上记录到了一阵极其微弱的灵力回响。”
剑尊的手指在地图上白岩山正下方的位置点了点，“那阵回响的频率和万兽山脉石台中的远古灵力残留特征相似，但强度弱了至少两个数量级。当时老夫的勘探队没有进一步深挖的能力，这件事就被搁置了。”
林阳盯着地图上那个被标注了朱砂小字的位置，脑中将这一信息与云清老妇人观察到的情况串联起来——白岩山体内部那个圆形凹陷在缓慢渗出高密度灵力残余粉末，说明山体内部确实存在着某种仍然处于缓慢运转状态的古老结构。
而远山宗的人在白岩山附近侦察时，很可能通过某种远距离灵力探测手段也感知到了那个结构的信号。
“远山宗提前了半个月就跟徐会长搭线，说明他们在白岩山地下感知到的信号强度，足够让他们判定这个遗迹的价值足以支撑一次更大规模的行动。”林阳直起身来看向剑尊，“我们需要一个计划。”
剑尊将朱砂封印的兽皮卷慢慢卷起收好，重新坐回书案后的椅子上。
他的目光在清晨从窗格中斜射进来的日光中显得格外沉静而深远：“远山宗的决策层如果确认了白岩山地下存在着一个有价值的古老遗迹，他们不会只派侦察兵来干瞪眼。”
“他们会组织一支足以深入地下、强行打开岩层、搬走核心器物的突入队。这支队伍需要的战力规格会比之前那支异火争夺队高出至少一个档次。”
“他们会从远山宗本部调遣更强的修士来增援。”林阳接上剑尊的话。
“以远山宗已知的高端战力储备来看，他们很可能派出渡劫后期级别的核心长老坐镇，配合至少两名渡劫中期的执行者，再配上十到十五人的合体期攻坚队。”
“这个规格的西荒城周边力量一旦南下，单靠城主府的常备力量正面拦截会有压力。”剑尊的手指在书案上轻轻叩了两下，“但如果能提前布置一个陷阱，在他们进入西荒城辖地最深处、离远山宗本部最远的时候全面合围，就能在最大限度上削弱他们的撤退能力和增援可能。”
其实只要不是地仙出手，林阳抬手可灭，不过他不能暴露太多实力，避免引起怀疑，脑中那幅尚未成型的框架在这几句话的引导下迅速凝聚成了具体的轮廓：“我们在白岩山设一个伏击圈。”
剑尊微微颔首：“白岩山距离远山宗本部约七百里，中间隔着万兽山脉北缘的复杂地形。”
“一支渡劫后期的队伍从远山宗南下到白岩山，正常行军需要四到五天，期间无法快速撤回增援，也无法在短时间内获得本部支援。”
“只要在他们抵达白岩山之后封锁住所有北向退路，他们就是困在山中的死棋。”
“徐会长那边的内应配合呢？”林阳问。
“那是另一个可以反过来利用的点。”剑尊的目光微微深了几分，“徐会长如果答应了远山宗的合作框架，他会得到一份远山宗的行动时间表或者至少是行动的大致窗口期。如果这个信息能够被我们截获，我们就能精确掌握远山宗主力南下的时间和路线。”
韩大师那边的进展比林阳预想的更快。
第二天的傍晚时分，韩大师再次从后院矮墙翻了过来。
这一回他带来的消息更加具体——徐会长身边那个贴身执事在韩大师以“公会安全”为由的反复追问下，终于透露出信中有两个明确的时间表述：其一，远山宗方面的合作框架有效期截止于当年冬月十五，即还有大约四十天；其二，信中附了一条关于“我方核心力量将于下月前完成集结并在届时南下”的表述，具体的日期被涂抹了，但涂抹痕迹的上下文中“冬至”一词被保留了。
林阳将这两条信息与剑尊的地图和侦察数据叠加在脑中推演了一遍。
冬月十五加上冬至前后这个时间区间，与远山宗当前搜索序列推进到孤云岭所需的时间节点基本吻合。
他们在完成白岩山到孤云岭的侦察测绘之后刚好是冬月中旬左右，这个时间点上主力南下可以同时达成两个目标：在最新测绘情报的支持下精确突入西荒城北境防线，并且在冬至前后那个被认为是一年中天地灵气波动最不稳定的时间段内利用远古遗迹的结构共振特性来最大化遗迹开采效率。
这个计划在接下来的几天中逐步成型了。
剑尊调动了三支平日里不参与常规城防事务的暗部队伍——每支队伍都由合体后期修士组成，各配一位渡劫初期的带队统领。
这三支队伍在两天之内完成了集结和物资补充，以分散的路线向白岩山以北的预定伏击位置移动，沿途不留痕迹，所有通讯都通过剑尊亲自保管的一组灵力信符进行单向传递。
林阳则通过孙掌柜的灵材商行网络在城北散修群体中悄悄地散布了一条真假参半的消息——“白岩山一带近来有人发现了一种罕见的蓝色荧石矿脉，荧光石提炼后可以作高阶丹药的天然催化剂”。
这个说法听起来足够吸引散修猎队去碰碰运气，但又不至于引起那些真正有底蕴的大势力的注意。
这些零散的猎队和采药人进山之后，会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成为剑尊暗部队伍的天然耳目，散落在白岩山周围的各条路径上充当着最不起眼的观察哨。
韩大师则在公会的内部事务中扮演着他自己的角色——他在长老会的一次例行会议上以“最近城中高阶丹药流通秩序趋于稳定，公会应集中精力完善内部制度建设”为由提了一个不痛不痒的动议，成功地让徐会长和几位长老忙于应付议事流程而无暇向外传递更多信息。
与此同时他暗中调整了公会总堂门口的轮值人员安排，将两名愿意配合他的低阶执事排进了公函收发岗位，确保徐会长接下来的任何对外通信都可能留下副本。
但林阳和剑尊都知道，光有这些准备还不够。
远山宗如果真的下定决心派渡劫后期的主力南下，那意味着他们将面对至少一名远超普通渡劫后期修士层次的强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