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煞山从外头看,跟林阳预想的“魔宗老巢”完全两个样。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山势不高,拢共也就千把丈,但方圆几百里全是黑黢黢的岩石地,连草都不长几根,远远望去像是大地被人泼了一盆墨汁。
山腰往上修了一圈城墙,墙头上飘着黑底红纹的旗帜,旗面上绣着火焰纹,跟周明远袍子上的标记一样。
山脚底下稀稀拉拉有几个哨卡,哨卡里的修士歪在椅子上打瞌睡,连林阳他们走到近前了都没察觉。
“这防卫松得跟筛子似的。”周天元撇嘴,“我当年抢过的土匪窝都比这严实。”
苏小棠脸色不太好看:“三叔把宗里能打的都调去截边军了,剩下看家的全是老弱病残。他根本不怕人来打——巴不得有人来打,正好坐实‘边军进犯黑煞宗’的罪名,好跟底下人交代。”
林阳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神识往山上扫了一遍,眉头微皱:“山上渡劫期的气息有两道。一道在山顶大殿,一道在半山腰的洞府里。苏小棠,你爹平时住哪?”
“山顶大殿后面的寝殿。”苏小棠指着山上,“半山腰那个洞府是我三叔的。”
“山顶那道渡劫气息很乱,神魂波动忽强忽弱,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林阳判断,“那应该就是你爹的肉身,邪祟在里面。半山腰那个气息很稳,苏万山本人。”
周天元凑过来:“怎么打?我上去一巴掌一个?”
“不能硬打。”林阳摇头,“苏万山现在打的旗号是‘宗主被边军暗害,苏万山代掌宗务’。你要是直接冲上去把他拍翻了,底下人不明真相,反而会觉得是外人入侵。”
“苏小棠得明正大地回去,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事说清楚。”
苏小棠点头:“我爹当宗主之前有个规矩,凡遇大事,全宗长老在祖师殿集合议事,宗主不到场,由在场长老推举一人代为主持。”
“我三叔虽然杀了一批长老,但还剩七八个没站队的,只要我能在祖师殿把证据摆出来,他压不住。”
“那好。”林阳站起来,“分两步走。第一步,我跟你去祖师殿,周天元去半山腰把苏万山控制住,别让他跑进祖师殿捣乱。”
“第二步,祖师殿议事的时候,我把邪祟从你爹肉身里剥离出来,当众验明正身。发布页LtXsfB点¢○㎡”
“剥离?”苏小棠咬了下嘴唇,“你之前说肉身可能保不住……”
“我会尽量保。”林阳说,“邪祟钻进肉身之后跟神魂长在一起,强行撕开会把肉身撕烂。但我有别的法子——用封魂针把邪祟的神魂从你爹神魂上‘剥’下来,再把它从肉身里引出来。你爹的神魂如果能撑住,肉身就能活,但修为肯定保不住,至少跌两个大境界。”
苏小棠深吸一口气:“能活就行。修为跌了可以再练。”
“那就这么定了。”林阳转向周天元,“苏万山是渡劫初期,你修为提升到相当于渡劫期就行,别太夸张。把他制住之后带到祖师殿门口等着,听见里面的动静就进来。”
周天元把酒葫芦往腰带上一别,活动了两下手腕:“行,半山腰那个交给我。你那边动作快点,我怕我手痒把他捏死了。”
四人分两路。
林阳带着苏小棠和周明远从山后绕上去,周天元一个人晃晃悠悠往半山腰走,走两步还回头喊了句:“你那边要是先完事了记得通知我!”
林阳没理他。
苏小棠对黑煞山的路径熟得很,带着林阳从后山一条隐蔽的栈道往上摸。
栈道修在悬崖缝里,外面罩了一层障眼阵法,从山下往上看看不见,从山上往下看也看不见。
苏小棠说这栈道是她爹当年为了防邪祟偷袭修的,没想到被自己人用上了。
摸到山顶的时候,苏小棠带着林阳绕到祖师殿侧面的耳房里。
耳房跟祖师殿隔着一道墙,墙上有个暗门,推开就是祖师殿的供桌后面。
林阳从暗门缝里往外看,殿里已经坐了七八个长老,清一色的合体期,有几个脸上带伤,看着像是被揍过。
殿上首坐着一个跟苏小棠有几分像的中年男人,面色灰败,眼珠子转得比正常人慢半拍,说话的时候嘴角歪向一边。
苏万年。
准确说,是苏万年的肉身,里面装着邪祟。
苏万山竟然也离开了半山腰,此时正站在殿中央,穿着一身黑红大袍,正在慷慨激昂地讲话:“——诸位长老,边军欺人太甚!三日前在黑风坳截杀我宗商队,杀我弟子百余人,长老五人,此仇不报,我黑煞宗如何立足!”
底下长老面面相觑,有个白胡子老头慢吞吞开口:“代宗主,黑风坳那事……我听说咱们的人先动的手,截的是边军的军资。”
苏万山脸色一沉:“赵长老,你这话什么意思?胳膊肘往外拐?”
赵长老缩了缩脖子,不吭声了。
苏小棠在暗门后面攥紧了拳头,林阳按住她肩膀,低声说:“再等等,等他把所有人都叫齐了再动。”
又等了小半个时辰,陆陆续续来了三个长老,殿里凑了十一个。
苏万山见人差不多齐了,清清嗓子准备继续讲话,苏小棠深吸一口气,推开暗门走了出去。
“三叔,等一下。”
殿里十几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苏万山愣了一瞬,然后堆起笑脸:“小棠?你这孩子跑哪儿去了?三叔派人找了你快一个月了——”
“找我?”苏小棠冷笑,“是找机会把我灭口吧?”
殿里哗然。
苏万山脸上笑容僵住:“小棠,你说什么胡话?”
苏小棠从袖子里掏出她爹留影的那枚玉简,往殿中央一扔,灵力催动,玉简里苏万年的影像浮在半空。
殿里十几个长老看完影像,脸色全变了。
苏万年说“黑煞宗是被人当枪使”那几句话一出来,底下坐着的长老有一半站了起来。
苏万山脸色铁青:“假的!这影像肯定是伪造的!小棠,你是不是被边军的人收买了?”
“三叔,你说我伪造,那你解释解释,我爹为什么三个月没出寝殿?”苏小棠指着上首坐着的苏万年,“爹就在那儿坐着,你让他说句话——你让他自己说说,这三个月他都干了什么?”
殿里所有人的目光聚到苏万年身上。
那个面色灰败的中年男人慢慢抬起头,嘴角歪得更厉害了,眼珠子转了两圈,忽然嘿嘿笑了一声,声音跟之前完全两样,又尖又细,像指甲刮铁皮:“小丫头片子,坏我好事。”
殿里炸了锅。
苏万山脸一白,往后退了半步。
林阳从暗门后面走出来,手里捏着三根封魂针,边走边打出去。
第一针钉在苏万年天灵盖上,第二针钉在眉心,第三针钉在胸口膻中。
三针下去,苏万年身体猛地一挺,嘴里发出一声尖利的嘶叫,一道黑气从他七窍里涌出来,在半空凝成一张扭曲的人脸。
“渡劫期邪祟。”林阳跟殿里长老喊了一嗓子,“我是边军百夫长林大,奉命追查邪祟渗透。你们宗主的肉身被这东西占了三个月,神魂还在里面,想救人就别动手。”
长老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赵长老第一个反应过来,抬手一道灵力封住殿门:“听他的!都别乱动!”
苏万山见势不妙想溜,刚转身往殿门口跑,殿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还想跑,要不要你爷爷我教育你一下。”
苏万山摔在地上,刚要挣扎,周天元一脚踩住他后背:“老实趴着,你周爷爷踩人从来不踩第二脚。”
殿里长老这下全看明白了。苏万山被踩在地上还嘴硬:“你们别听外人挑拨!边军里有几个好东西——”
“边军怎么你了?”赵长老骂他,“你勾结邪祟害宗主,还有脸说别人?”
林阳没管他们吵嘴,专心对付苏万年身上的邪祟。
那邪祟被三根封魂针钉住还想往外挣,黑气越涌越浓,把苏万年的脸都盖住了。
林阳双手结印,仙道灵力凝成一根细针,从苏万年眉心钻进去,一点一点把邪祟的神魂从苏万年神魂上剥离。
这个过程费劲得很。
邪祟跟苏万年的神魂缠了三个月,根须扎得密密麻麻,林阳剥一根须子苏万年就抽一下,剥到后面苏万年整个人疼得浑身发抖,嘴里无意识地喊“小棠”。
苏小棠站在旁边攥着短剑,指甲掐进肉里,硬是没吭声。
剥了小半个时辰,林阳最后一针挑断邪祟的主根须,往上一提,整条邪祟从苏万年天灵盖里被拔了出来。
那东西在半空扭成一团黑球想跑,周天元早等着了,一巴掌拍过去,把黑球拍扁,林阳跟上三根封魂针钉死,黑球慢慢缩成拳头大小,落在地上不动了。
苏万年往后一仰倒在椅子里,脸上黑气褪尽,虽然面如金纸但呼吸平稳。
苏小棠冲上去扶住她爹,探了探鼻息,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别哭,活着。”林阳把地上那团封好的邪祟捡起来,“这东西我带走审。苏万山你们自己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