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三和徐亮原本站在不远处,见陈东才被当众赶人,还想上前一步帮着壮壮声势。发布页Ltxsdz…℃〇M
可陈远坤冷厉的目光刚一扫过去,两个人的脚步同时僵在原地。
两人都被陈远坤收拾过。
那点借着人多刚冒出来的底气,在接触到陈远坤那双眼睛时,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两人谁也没敢吭声,缩着脖子,跟着灰头土脸的陈东才,灰溜溜地退出了陈家院子。
剩下的村民反应各不相同。
有人觉得陈远坤做得痛快,这种见利忘义、背后捅刀子的亲戚,就该这么治!
也有人暗暗觉得可惜,刚刚那鹿肉可是两块五一斤,哪怕只扔给金盾二三两,那也值好几毛钱呢。
可有了陈东才这个活生生的例子摆在前面,其他原本还想借着攀交情、讨上一块碎肉的人,顿时全把嘴闭上了。
连亲二大爷连口碎肉都没捞到,反而惹了一身骚。
他们再往前凑,只能是自找难看。
看够了热闹,确认陈家不可能白分肉后,村民们终于三三两两地散去。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陈远坤回到屋里,将那个装着一千五百四十五元巨款的帆布包,“啪”地一声放到了炕桌上。
厚厚的一摞大团结再次露出来。
王萌盯着那些钱,仍然有些回不过神,心跳得极快。
秦美兰则立刻走过去,把房门关得严严实实,甚至还拉上了窗帘。
“今天那么多人都看见你拿钱了。”
“可得收仔细了,别让人惦记上。”
“嗯。”
陈远坤将钱重新用布包好,推到炕桌里侧。
“这笔钱,先压到蛤蟆沟和狍子沟的账上。”
“过阵子,猪舍收尾、搭棚子、进饲料,还有买机器,到处都得用钱。这笔钱不动,底气才足。”
“家里该花的照常花,缺钱就跟我说。”
陈东兴坐在炕沿旁边,低头不紧不慢地往烟袋锅里装着旱烟。
“你自己挣的钱,你自己拿主意。”
“蛤蟆沟和狍子沟也是咱家的正事,底子打厚点没坏处。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别因为手里突然有了点钱就乱花,其他的我不管。”
说完,他划根火柴点燃旱烟,深深吸了一口。
秦美兰和王萌开始手脚麻利地收拾桌上的碗筷。
陈远坤则拿起刀,从自留的一百斤鹿肉里,麻利地割下二十多斤。
他将这些肉分别用油纸和干净帆布包好,全部塞进一个结实的单肩大帆布背包里。
此时天色已经彻底黑了。
他背上沉甸甸的肉包,招呼了金盾一声,推门走入夜色中。
第一家,先去李永田那里。
老铁匠正坐在院里抽烟,听老伴说陈远坤大晚上来了,嘴上立刻骂了一句:
“大晚上不在家歇着,又跑我这儿干啥?”
可等陈远坤走进院子,把五斤沉甸甸的驼鹿肉递过去时,老爷子的眼睛在夜色里顿时亮了起来。
“真是驼鹿肉?”
“嗯。”陈远坤点头,“今天刚打的。”
李永田嘴里骂着“败家玩意,打着好东西就知道乱送”,一双手却接得极快,转身便让老伴赶紧把肉拿进屋里放好。
临出门前,他又想起一件事,指着陈远坤说道:
“空气锤啥时候往蛤蟆沟搬?”
“棚子再有两天就能彻底收尾了。”陈远坤答道,“等地面和柱脚的洋灰干透,我再找人往那边挪。”
“行!”
李永田满意地点头。
从李家出来,陈远坤又去了王增发家。
三斤新鲜鹿肉刚一递过去,王增发媳妇便喜得眉开眼笑,热情得非要拉他进屋喝糖水。
王增发背着手站在一旁,嘴上说着“远坤你不用这么客气”,脸上的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住。
李三水已经拿了肉。
同为屯里干部,又在前面几次冲突中实打实地帮陈家说过话、镇过场子,王增发这边的礼数自然不能落下。
离开王家后,陈远坤没有直接回家。
他带着金盾,趁着夜色,踩着村外的土路,又往二道梁屯走了一趟。
徐满仓家里还亮着灯。
老爷子披着衣服迎出来,听说徒弟今天打下了一头成年驼鹿,连肉都顾不上先看,直接把陈远坤拉到炕沿的灯下。
“几枪?”
“两枪。”
“第一枪咋回事?”
徐满仓的眼神立刻变得锐利起来。
陈远坤没有隐瞒,把驼鹿突然迈步去吃柳枝、普通弹擦入前肩,以及自己如何稳住呼吸,等它侧身,用第二发子弹补进肩胛后方的经过,仔细讲了一遍。
徐满仓听完,靠在墙根上沉默了片刻,吧嗒吧嗒抽了两口烟。
“第一枪没打中要害,不是你枪法不行。”
“活物不会站在那等你瞄,林子里什么变数都有。”
“真正值钱的,是你那第二枪。”
老爷子用烟袋锅重重敲了敲炕沿,眼中满是赞赏。
“千斤大家伙朝前逼过来,你没慌着乱搂火,没把剩下的子弹瞎打出去。还知道稳住架子,等它侧身露死穴。”
“远坤,这才算真学会打大货了!”
八斤上好的鹿肉留下以后,徐满仓也没再跟徒弟推辞。
离开师父家,陈远坤又去了徐明江、徐明河兄弟两家,各自又分了三斤肉。
兄弟俩听说那头驼鹿接近一千斤,同样惊得半天没说话。
徐明河是个急性子,听完直拍大腿,恨不得当场背上枪,跟着陈远坤再进一次山。
结果被大哥徐明江一眼给瞪了回去。
“你当驼鹿是圈里的家猪,你想找就能找到?”
徐明江骂道:
“远坤那是命硬手黑,换了你,第一枪没撂倒,现在就该我替你办白事了!”
等陈远坤转完这一圈,把重要的人情都走动到位,重新回到靠山屯时,已经接近晚上九点。
秦美兰已经把剩下的鹿肉收拾得差不多了。
陈远坤接手过来,将其中准备长时间保存的部分,均匀地搓上粗盐,一条条挂到阴凉通风的房檐下。
还剩下七十多斤。
他盘算了一下,第二天给红旗林场检修所的徐爱国、老周他们送上一些。
余下的五十斤左右再慢慢用松毛熏制,足够家里吃上很长一段时间。
忙完这一切,墙上的挂钟已经快指向十点。
陈家人干了一天活,也都累了,陆续熄灯睡下。
陈远坤在院子里用凉水洗了把脸,换掉身上那件还残留着浓重血腥味和汗味的旧衣服。
随后,又拿起侵刀,从留给自家的最嫩的鹿脊肉中,精准地割下三斤多。
用油纸细细包好,放进帆布袋里。
金盾看见他背起袋子准备出门,立刻从门边站起身,摇了摇尾巴准备跟上。
陈远坤却抬手向下压了压。
“留下。”
金盾盯着他看了两眼,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呜音,乖乖地重新趴回院门旁边,守住院子。
深夜的靠山屯早已彻底安静下来。
大部分人家都已经熄了灯,连月亮都被云层遮住了一半。
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模糊的狗叫。
陈远坤独自一人,踩着带着露水的野草,穿过屯中小路,来到了东北角那间安静独立的小院外。
张雅珍家的窗户上,还透着一点昏黄的煤油灯光。
陈远坤走上前,抬起手,在粗糙的木门上,极有节奏地轻轻敲了两下。
屋内很快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木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一条缝。
张雅珍穿着一件贴身的旧花袄,乌黑的长发没有扎紧,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发丝垂在白皙的脖颈边。
借着微弱的光,看见门外站着的是陈远坤,她先是愣了一下,目光随后自然地落到了他手里拎着的帆布袋上。
“这么晚了,还来送肉?”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软糯。
陈远坤迈过门槛,反手将门关严。
“白天人多。”
张雅珍脸上微微一热,没有多问,侧身让开了道路。
陈远坤走进里屋,随手将肉包放在桌上,转身插上木门闩。
没过多久,窗纸后那盏原本明亮的煤油灯,被人轻轻地调暗了下去,直到化作一团模糊温暖的暗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