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浩在头前走得飞快,到了自家院门口,一脚踢开挡道的半截木头,伸手往里让:
“来,都在里头呢!”
一进院子,迎面就是一股酸臭味。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墙根边长着齐膝深的荒草,破木板和烂筐横七竖八地堆着。
棚子底下倒是摞着五张豆饼,上头胡乱盖了半条旧麻袋。
再往后走,猪圈门前湿漉漉的,食槽边上挂着一层发暗的残料。
陈远坤人还没走到跟前,就已经看见了圈里那两头猪。
一头正卧在墙根底下,肚腹顺着喘气缓缓起伏。
另一头听见院里有人声,勉强撑着站了起来,往门口挪了几步,也就停住了。
单看骨架,倒都不小。
可那一身肉瘦得实在厉害,脊背上的鬃毛又粗又乱,两肋的轮廓都已经显了出来。
站着的那头低头闻了闻食槽,伸舌头舔了一下,连嘴都懒得再张。
王增发的脸当场就沉了下去:“赵浩!这就是你嘴里说的好母猪?”
“嗨,就是最近这阵子吃得差点。”赵浩顺手抄起一根木棍,在圈栏上敲了两下,“起来!起来叫人瞧瞧!”
墙根底下那头母猪只是抬了抬脑袋,鼻子里哼了一声,接着又搁了下去。
院门口,先前那个挎菜筐的妇女已经跟了过来,见状实在没忍住,开口道:
“你光敲栏杆有啥用?早些把猪圈拾掇拾掇,按顿好好喂着,也不至于把牲口弄成这样。”
“我自个家的猪,我还能不喂?”
“喂没喂,你自己心里清楚。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赵浩被她一句话噎得脸色一变,转过头又对陈远坤找补道:
“兄弟,你可别光看它们眼下瘦。这都是实打实三年的老母猪,先前下崽那会,一窝能下十七八个……”
“可拉倒吧!”那妇女把菜筐往胳膊上一挎,当场拆台,
“靠门站着这头,前头有一窝还是我帮着照看的呢,满打满算也就十个。你这张嘴,上哪儿又给硬添出七八个来?”
院门边上,一个跟来看热闹的汉子直接笑出了声。
赵浩恼火地瞪了他一眼:“我说的是下得多的时候!母猪下崽,还能窝窝都一样?”
王增发已经伸手去拉陈远坤的胳膊了:
“走吧,远坤。你家又不是没猪养,可别往回揽这种麻烦。”
陈远坤站在栏杆边没动,目光还落在那两头猪身上。
俯下身打量了一阵,开口问道:“瘦成这样,有多久了?”
“没几天。”
“都一个多月了还叫没几天?”挎筐的妇女立马接过话,“早先就不大吃食了,这一个多月下来,是一天比一天瘦。”
赵浩火大地朝她看去:
“婶子,你今儿到底是来干啥的?”
“看你卖猪啊。你自个叫人来看,还不兴旁人说句实话了?”
说话间,陈远坤已经蹲到了圈门旁,等那头站着的母猪把脑袋凑过来,他伸手轻轻扶住,翻开眼睑看了看。
里头的血色很淡。
又看了看猪的口唇,手掌顺着肋条后头一路摸过去。
母猪把肚腹缩了一下,身子往旁边避开,这几步路走得虽然慢,却没有明显的跛腿。
“这阵子喂食,是不是吃两口就停,有时候还拉稀?”
赵浩含糊着应了一声。
那妇女在后头说道:“可不,槽里剩下的东西,成天放得都馊了。前些天他还请过赵兽医来看呢。”
“那就是顺道叫来看看!”
赵浩急忙接话找补,陈远坤却把目光移到了猪圈角落。
那儿积着一层没清干净的旧粪,里头混着潮湿的垫草。
旁边刚排出来的新粪颜色发暗,稀软得根本不成形。
他从小布包里摸出一片薄玻璃,用细木片从新粪上挑了少许,紧跟着又从那堆潮湿的旧粪边缘刮了一点。
王增发站在旁边看着,眉头越皱越紧:“远坤,你还真给它看上病了?”
“王叔,稍微等我一会。”
陈远坤把样本在玻璃片上摊薄,借着亮光低下头,开启工匠视角。
浑浊的一层薄水迹里,细碎的草料纤维在眼底逐渐变得分明。
藏在里头的几处极细小的东西,也跟着显出了轮廓。
莫鹤年笔记里记着的那些记录,一下在他脑子里浮了出来。
当初讲到这一页的时候,老人特意提过这种病。
哪怕是成年的母猪染上了,也会被拖得越来越瘦,食欲差,身上还没血色。
要是光盯着拉稀、吃得少去治,很容易漏掉真正的病根。
陈远坤凝神仔细辨认,又把眼前这两头猪的表现跟记忆里的病症挨个对了一遍。
全对上了。
是红色胃线虫病!
退出工匠视角,眨了眨有些发酸的眼睛,心里头却一下热乎了起来。
这病的治法,莫鹤年教过他。
圈里这两头猪,他能治好!
陈远坤重新抬头看向圈里。
大骨架摆在这,腿脚没有废,肚底下的奶头也还齐整。
三岁上下,确实是下过几窝崽的母猪,如今一头约莫剩个一百六十来斤,另一头能多上十来斤,主要是让这病给硬生生拖瘦的。
只要把虫害治住,再好好喂养上一阵子,每头重新养到二百斤以上根本不难。
到那时候,这就是两头还能接着下崽的好种母猪。
一头就能值二百多块钱!
陈远坤低下头,把样本收妥当,差点没压住嘴角。
原本只想着顺道跟过来瞧一眼,没成想,竟真叫他碰上了这个。
王增发在旁边已经等得不耐烦了,伸手碰了碰他肩膀:
“远坤,到底走不走?咱那头好猪还在那边车上呢。”
陈远坤借了瓢水洗干净手,重新站回栏杆边。
赵浩打刚才起就一直盯着他,见他前前后后检查了这么久,笑着说道:“兄弟,瞧出底子来了吧?我就跟你说,瘦归瘦,这可是正经下过崽的老母猪!”
陈远坤甩掉手上的水珠,朝圈里示意了一下:“那你这两头,打算卖多少钱?”
赵浩立马伸出两根手指头:“二百一头!”
说着还往陈远坤跟前凑了凑,笑得越发热络:
“你方才买那头花了二百六,我这儿可是一头就给你足足省下六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