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下旬,周五晚上,顾川从快递柜取回来一个长方形的纸盒。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周六早上,听听坐在餐桌前喝豆浆的时候看到了茶几上的纸盒。
这是什么。
风筝。
你什么时候买的。
周二。昨天才到。上次你在阳台上说春天太短了,应该多出去走走。
听听放下杯子走到茶几前面,把纸盒拆了。
里面是一只用防水尼龙布做的燕子风筝,黑身子白肚皮,翅膀是红色的。
配了一卷白色的风筝线和塑料线轮。燕子翅膀可以拆,用两根碳纤维杆撑起来,杆子插进翅膀两侧预留的小口袋里。
她举起来看了一会儿,燕子的尾巴是两片分叉的布条,垂下来像剪刀。
这个跟楼下那小孩放的风筝有点像?
燕子风筝,都长得差不多吧,最多就颜色和大小有差异了。
那今天去放吗。
你想哪天。
今天。
那就今天去。
吃完早饭,顾川把风筝装进了一个帆布袋,又往包里塞了一瓶水和两个三明治,火腿生菜夹在全麦面包里。
听听穿了件薄卫衣和一条深蓝色阔腿裤,运动鞋。
顾川开着地狱猫驶出市区。
周末往郊区走的路有点堵,出城高架上排了将近二十分钟。
听听在副驾上把鞋脱了,光脚叠在座位上,腿上放着手机,刷郊区公园的点评。
她筛选了三点:一要有大草坪、二要有厕所、三要离停车场近。
最后选中了西南边一个森林公园,网上照片里有一片很开阔的缓坡草坪。
她说就因为草坪大才选的,放风筝需要大草坪。
车停进停车场的时候快十点了。听听推开车门的瞬间吸了口气。
空气真好。听听说。
郊外的空气,带一点青草味和一点湿润的泥土味。
顾川从后备箱拿出帆布袋,听听走到他面前伸出手,顾川把包挂在她伸出的手上,她本来是想要牵手的,愣了一下,然后把包背上了。发布页LtXsfB点¢○㎡
这片草坪真的很大。
从停车场走过去的路两旁种了银杏,叶子还是嫩绿色的。
草坪是一个缓坡,西南边挨着一条河,河水水位不高。
草坪上已经有人在放风筝。
顾川把风筝从包里拿出来,展开。骨架咔嗒几声扣上了,燕子撑开了翅膀。
听听蹲在旁边看他组装,双手撑着膝盖,目光跟着他的手指动。
好了。
好了?
嗯。先放线。放大概五六米,先让风筝飞起来。
听听拿起线轮开始往后退。一圈一圈,白色的线从塑料轮上滚下来,被风吹得飘来飘去。
好了,差不多到了。
顾川把风筝拿起来。风从西南方向吹过来,手松开。
燕子飞上去了。
风筝抖着翅膀往上窜,在高度大概五六米的时候突然往左边猛偏了一下然后立刻被线拽回来,然后继续往上。
放线!
听听开始放线。
再放!
她继续放。仰头看天上的燕子从拳头大变成了一个清晰的小点,又从小点变成了一个在蓝天背景下不断往更远方向推进的黑影。
飞起来了——她的声音是往上扬的。
顾川站在她旁边,看着风筝。
高不高。
还要不要再放?
听听继续放线。线轮上的线越来越少了。风筝已经变成了一个袖珍形状,翅膀张开得饱满,尾巴的两片剪刀布条在风里摆动。
听听的脖子仰酸了。她把线轮塞进顾川手里。
你拿着……我拍几张照片。
顾川接过去。
她退后几步,拿出手机对着天空。
屏幕上先有了蓝天,然后有了风筝,然后有了——顾川。
顾川握着线轮站在草坪中间,侧身对着她,风筝线和燕子翅膀撑开的距离构成一个倾斜的三角形。
听听拍了一张他的侧影,又拍了一张风筝的特写,又拍了一张蓝天白云。
风在中午过后变小了。风筝的线也开始往回收了,一圈一圈地把吐出来的东西又吞回去。
风筝的高度降到树梢,最后卡在一棵矮槐树的树杈上了。
槐树不高,但分叉的位置刚好在顾川踮脚能够到的极限。
听听把线轮递给听听,走到树底下踮起脚来一手攀着树干,一手伸出去够风筝的尾巴。
往左一点——不是,往右——还差一点点了,上面有根树枝挡着——听听站在五米外指挥方向。
她一边指挥一边拍照。
你再往左——对,就是那根——再往上一点点——
顾川的手擦过一根树枝,枝条弹了一下,打在风筝上。
风筝从树杈里掉下来了。顾川从树上下来的时候头发上挂了一片槐树叶子。等走回草坪上她才伸手从他头顶把叶子摘下来。
英雄。摘到风筝了。
我感觉你就是在瞎指挥。
哪有~听听坐在草地上,把鞋脱了。光脚踩在刚冒出来的嫩草上,草尖有点扎脚心,她适应了几秒就好了。
打开一瓶水喝了两口递给顾川。顾川接过去喝了一口,两个人并肩坐在草坪上,面前是那条河。
河水流的很慢,阳光在水面上碎成了一片亮片。
听听咬了口三明治。
以后每年春天都来放风筝呗。
每年。
每年。
听听弯腰从地上捡了一片被风吹落的银杏叶子。这片叶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落到她脚边,是嫩绿色的。她把叶子放进裤子口袋里。
下午回到车里的时候,听听把鞋脱了,脚踩在副驾座位前面。
她的鞋底全是草屑和一些泥土。脸被中午的太阳晒红了一点,鼻梁和颧骨最明显。
顾川的脸也有点发红了,但他皮肤黑一点,没听听那么明显。
开车回去的一路上她一会儿清醒一会儿睡着。中途睁开眼睛发现快进城了,高架上又堵了。
夕阳从驾驶座的窗户透进来。
……
回到家之后她先洗澡。两个人洗完之后穿着干净的衣服瘫在沙发上。
外面天黑了。白天玩的时候不觉得,现在腿有点酸,头也有点胀,应该是晒了一天太阳的副作用。
听听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什么时候再去玩吧。
想去的时候就说。
那明天我还想去。
明天周一啊,要上课哎。下周吧。下周你周末有空我们就去。
听听点点头。她感到顾川的手摸到了她今天晒红的左脸颊。
他用指背轻轻碰了一下。
疼不疼。
不疼。就是有一点火辣辣的。
晒伤了。下次要涂防晒。
知道。
……
顾川站起来去找药箱,从里面翻出了芦荟胶。
挤了一点在指尖上,然后小心翼翼涂在她的脸和鼻梁上。
芦荟胶凉凉的,听听的皮肤烫烫的。两种温度叠在一起的触感很奇特。
顾川涂得很仔细,听听全程闭着眼睛。
你现在成了我的私人医生了。
私人厨师、私人代驾、私人推车司机、私人风筝技师,现在加上私人皮肤管理员。
那你需要向我的公司申请涨薪。
你的公司是靠什么盈利的。
盈利来自于——我开心。
顾川拧上芦荟胶的盖子。听听睁开眼睛看着他。
两个人离得很近。脸上还有一点青草味混着芦荟的味道。
顾川把芦荟胶放在茶几上,然后双手捧住了听听的脸。
她的呼吸变慢了。睫毛颤了一下。听听往前凑了一下。
两个人的嘴唇碰到了一起。之后听听的手攀到顾川的后颈上,手指插进他还没干的发根里,凉凉的。
一切尽在不言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