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多久，安妮从通道深处把医生带了出来。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医生坐在一把折叠椅上，被安妮推着往前走。


    他的手腕上还戴着那副银灰色的手铐，手铐的链子扣在椅子扶手的横杆上，限制着他的活动范围。他的实验服换了一件干净的，袖口依然扣得一丝不苟，衣摆上连一道褶子都没有，整个人看起来文文静静的，带着一种长期在实验室里工作的人才有的那种书卷气。


    他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鬓角有几根白发，面容清瘦，下巴线条柔和，鼻梁上架着一副没有度数的平光眼镜——那副眼镜在之前的混乱中丢了，安妮又给他找了一副类似的。


    只有陈军才知道这个人的恐怖。


    就是他制造了霍普小镇的悲剧。那些被吊在树上剥了皮的尸体，那些在街道上游荡的瘦长怪物，那些从门洞里传出来的诡异声音，那个被改造了一整个小镇的进化母体实验，全部出自这个看起来文静得像大学教授一样的人。


    陈军站在直播间前面，看着安妮把医生推到侧面的位置。


    医生也看着他。两个人之间隔着大约五六步的距离，中间是直播间的灯光和那些正在运转的设备。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他们互相对视着，谁都没有先开口。


    那层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沉甸甸地悬在两个人之间，好像有无形的风暴在席卷蔓延。


    陈军开口：“本来，你应该在屏幕前，享受掌声与鲜花。”


    他停了一下，目光落在医生脸上。


    医生的表情没有变化，但那双眼睛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可惜，你选择了站在人类的反对面。”


    医生沉默了。他没有吭声，只是坐在那把折叠椅上，手腕上的手铐链子随着他微微前倾的动作发出轻微的金属碰撞声。


    他的脸色苍白，目光越过陈军的肩膀，落在后面那块巨大的屏幕上。屏幕上正在播放被封锁的小镇的俯瞰画面——那个巨大的、表面熔融后又凝固的坑洞，边缘暗红色的玻璃化土壤，坑底还在蒸腾的残余热气。


    他看了很久，目光在那片废墟上一点一点地移动，像是在试图从那个已经被彻底抹掉的地方辨认出任何他曾经亲手创造的痕迹。


    看得出来，医生的情绪在变化。他的嘴角微微抿了一下又松开，手指搭在扶手上的力度比刚才重了一些，指节泛着白。他的眼睛里同时浮起两种东西——愤怒，和无奈。那愤怒是冲着陈军去的，因为陈军毁掉了他最高心血的结晶。那无奈是冲着那片废墟去的，因为那片废墟曾经是他所有研究的终点，是他设想中人类进化新纪元的起点。现在什么都没有了。这个坑洞还在冒着热气，而陈军还给它安排了一场全球直播。


    医生偏过头来看着陈军，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语气里带着一种被压了很久之后才有的平静：“你的意思，要直播审批我，对吧？”


    陈军没有立刻回答。


    医生继续说，语速比刚才快了一些，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陈军，你我这样的身份，本来就不应该摆在桌面上来。”


    但陈军没有理会他的警告，他甚至没有把目光从直播镜头上移开，只是偏了一下头，对着麦克风开口，语气平直而清晰。


    “这位就是深渊的元老，代号医生。也就是小镇悲剧的制造者。”


    这句话落下去之后，直播间里安静了大约一秒。


    然后弹幕炸了。


    “妈的，原来是他制造的悲剧——”


    “该死！他差点毁灭了人类！”


    “难怪那个小镇会变成那样，就是这个人在背后搞的！”


    “杀了他！杀了他！”


    “死死死！”


    弹幕从屏幕上一条接一条地滚过去，速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快。有人在刷屏，有人在骂，有人在喊口号。直播间的热度在短短几秒之内又冲上了一个新的高度，那些愤怒的字眼从屏幕上密密麻麻地压过来，把医生的面孔和后面的废墟画面都遮住了大半。


    医生坐在折叠椅上，看着那些从屏幕上滚过去的弹幕，他的表情没有变化。


    “陈军，看来，你的计划非常成功。”


    “你毁灭了进化母体，对吧？”


    陈军点了一下头：“对，进化母体没有了。你期待的怪物，无法进化成功。”


    医生坐在那把折叠椅上，两只手搁在扶手上，手指微微蜷着。他的嘴唇张了一下，又合上了，然后又张开。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两次，三次。他的肩膀从刚才那种挺直的状态慢慢塌了下去，脊背弯了一个弧度，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抽掉了支撑。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


    长到直播间的弹幕都开始换了几轮话题，长到陈军身后的安妮都微微偏了一下头来看他。然后他叹了一口气。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你们炎国有句话这么有名了。”


    他抬起头来看着陈军，眼睛里的光已经完全暗下去了。


    陈军看着他，开口问了一句：“哪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