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安妮念完那份名单，陈军靠在椅背上，嘴角的冷笑慢慢收回去，换成了一种更深沉的表情。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页被红笔圈过的纸上，停了几秒，然后开口。


    “果然是众生百态。”


    他把那页纸拿起来，手指在纸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在人类的发展史上，不管哪个国家，都潜伏着大家族。有些是明面上的，有些是暗地里的，有些已经经营了几百年，有些刚冒头不久。权力、资源、人脉，一代一代地往下传，传着传着就变成了一个封闭的圈子。圈子里面的人互相联姻，互相扶持，互相保护。外面的人进不去，里面的人不想出来。”


    他停了一下，目光从纸面上移开，落在对面墙上的世界地图上。


    “只不过，在炎国，曾经被黄巢之类的狂人杀断层了。没有了千年门阀，没有了那些从魏晋一直传到唐末的世家大族。那一次杀得很干净，族谱断了，血脉断了，连名字都没有留下来。但是——不代表又冒出新的大家族。”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炎国的区域轻轻点了一下。


    “这也是先辈担心的最大问题。先辈们流血牺牲，把那些压在普通人头上的门阀推翻了，把土地分下去了，把上升的通道打开了。他们最怕的就是有一天，新的门阀长出来，新的垄断形成，新的圈子把外面的人挡在外面。那样的话，先辈的鲜血就白流了。”


    陈军收回手指，把那页名单重新拿起来，折好，搁在桌角。


    “炎国有这样的大家族也正常。他们很多出国了，盗走了国家的资源，在海外买了产业，做了信托，把资产转移出去，把自己的身份洗得干干净净。但他们的根还在国内，他们的关系网还在国内，他们的利益链条还在国内。这些巨大的蚂蟥，趴在这个国家的身上，吸了几十年的血，养肥了自己，还把养分输送到外面去。”


    他把那页纸递给安妮，开口的时候语气平直，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这些蚂蟥，就是我们洪水计划的一部分。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安妮接过那页纸，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来看着陈军。


    她的眼睛里有一层光在闪动，嘴唇微微张着，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种被点燃之后的专注。她把纸页夹进文件夹里，两只手抱着文件夹，站在办公桌对面，开口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崇拜：“BOSS，你的投票计划，确实太英明了。让这些贪婪的家族，露出了自己的真面目。”


    她往前走了半步，把文件夹搁在桌角上，然后继续说，语速比刚才快了一些：“这些家族还想直接要进化母体，他们投资了团队，对进化母体进行研究。他们想的不是怎么让人类活得更好，他们想的是怎么让自己活得更久。普通人能不能用上他们不关心，他们只关心自己能不能用上。”


    她把文件夹翻开，手指点在名单上那几个炎国家族的名字上：“这些确实就是人类的吸血鬼。BOSS，我们什么时候挥动正义之剑，消灭这些家伙？”


    安妮说这句话的时候，两只手在身前搓了一下，手指交叉着来回搓了两下，然后又搓了一下。她喜欢当正义的使者。从加入裁决联合队那天起，她就喜欢这种站在正确的一边、把那些躲在暗处的东西揪出来的感觉。和宁宁一样的性格，只不过一个是小美女，一个是大美女，表达的方式不太一样，但骨子里那层东西是一样的。


    陈军看着她搓手的动作，摇了摇头，开口的时候语气不急不缓：“不急。先执行洪水计划第二阶段。”


    安妮的手停住了，抬起头来看着他。


    陈军从抽屉里拿出另一份文件夹，搁在桌面上，用手掌按了一下封面。他把文件夹翻开，里面是裁决联合队内部成员的一份名单，名字旁边标注着各种信息——入职时间、任务记录、近期活动、通讯频率、资金往来。有些名字旁边画了圈，有些画了叉，有些只有一条横线。


    “开始关注一下裁决队内部的成员。”陈军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落在该落的位置上，“看看他们，谁给老子动摇了，思想不纯洁的。”


    他把文件夹合上，重新搁回抽屉里，关上抽屉的时候发出“咔”的一声轻响。他把手搁回桌面上，两只手交叉搭在腹部，目光平直地落在安妮脸上。


    “我们先从内部开始清洗。”


    安妮站在办公桌对面，听完这句话之后，那层被点燃的专注又亮了一个度。她的嘴角往上翘着，眼睛里的光比刚才更盛了。她把文件夹抱在胸前，两只手交叠着按在封面上，开口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种已经等不及要动手的兴奋：“对啊，BOSS英明。”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没有转身离开。


    她站在桌子对面，看了陈军两秒，然后弯下腰，两只手撑在桌沿上，身体往前倾了倾。她的目光从陈军的脸移到他的肩膀，从肩膀移到他的手臂，又从手臂移回他的脸。她开口的时候声音压得比刚才低了一些，带着一种不同的意味：“BOSS，我给你放松一下……”


    她一边说一边往桌子这边绕，步子很轻，膝盖微微弯着，整个人像一只正在靠近猎物的猫。她的手指从文件夹上松开来，垂在身侧，指尖微微弯曲着。


    陈军看着那个正在绕过来的女秘书，看着她脸上那层表情，赶紧抬起一只手，朝门口的方向挥了两下。他的动作很快，带着一种已经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之后的干脆。


    “出去。”


    安妮停住了脚步。她站在桌子侧面，离陈军只有一步的距离，低头看着他那只还在朝门口挥的手，嘴角那层弧度没有收回去，反而往上扬了一点。


    她没有争辩，也没有继续往前，只是转过身去，朝门口走。


    她的步子比进来的时候慢了一些，鞋跟踩在地板上，每一步都带着一种从容的节拍。走到门口的时候，她伸手按在门把上，没有立刻推开，而是回过头来，朝陈军的方向看了一眼。


    她的身体微微侧着，一只手搭在门把上，另一只手垂在身侧。她把腰线往一侧偏了偏，那个角度刚好让套装的剪裁在她身上显出一个流畅的弧线。她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到陈军耳朵里。


    “BOSS，不考虑让我试管吗？”


    她停了一下，目光在陈军脸上停了两秒，然后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认真和调侃混在一起的东西：“你这么出色的男人，就好像人类黑暗中的萤火虫，实在让人心动啊。”


    陈军坐在桌子后面，把那页名单重新翻开，低头看着纸面上的字，开口的时候连头都没抬：“把门带上。”


    安妮笑了一声。那声笑从鼻腔里出来，短促而轻，像是什么东西在空气里弹了一下就散了。


    她没有再说什么，推开门走了出去，门在她身后合拢的时候发出一声很轻的锁舌入槽声。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了。陈军坐在桌子后面，把那份名单重新翻开，从第一页开始看起。他的目光一行一行地往下移，手指在页面上慢慢滑动，偶尔停下来，在某一个名字旁边用铅笔轻轻画一个小圈。窗外的光从侧面照进来，在纸面上投下一层暖色的薄光。那些被圈出来的名字不多，分布在名单的不同位置，有高层也有中层，有入职很久的老人也有刚进来不久的新人。


    他把名单翻到最后一页，看完最后一行，然后合上文件夹，靠在椅背上。他的目光落在对面墙上那幅地图上，停在炎国沿海那个红点的位置。过了一会儿，他把铅笔搁在桌面上，伸手拿起了内线电话，拨了一个号码。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来了。


    “厄南枝，”他开口的时候声音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你那边的东西准备好了没有？”


    电话那头传来厄南枝的声音，带着实验室背景里仪器运转的低频嗡鸣：“差不多了。不过我需要再确认几个参数，明天给你答复。”


    “好。”陈军说，“明天我等你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