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还是摆在闻鹤年的院子里。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院中的石桌不够用,众人又搬来两张长案,拼在廊下。菜才端上来一半,小金已经蹲到了最靠近果盘的位置,一只爪子按住盘沿,颇有几分守土有责的架势。
陆云澈伸手去拿灵果,它便抬头看他。
“看什么?这一盘都是你的?”
小金慢吞吞地将尾巴挪开。
尾巴底下,还有一只空盘。
陆云澈看得眼角直跳:“我还没落座,你都吃完一盘了?”
“今日看剑,费神。”
小金的声音响在几人心头,理由充分得很。
苏然刚坐下,闻言便道:“那你看出什么来了?”
“看出你回来会问,所以我先吃了。”
林沐雨手中的茶盏轻轻一晃,险些将茶水洒出来。
闻鹤年恰好端着最后一道菜进来,听陆云澈说起这番话,不由笑道:“好!这狐狸倒像你们家的。不论剑道高低,先把便宜占了再说。”
“胡说,我何时占过你的便宜?”
“你当年借走的那坛酒,回来的只有坛子。”
“我把坛子洗了。”
“所以今晚我特意换了酒壶。”
两人尚未举杯,席上已经笑成一片。
苏然向后靠了靠,让肩背松下来。方才一战的消耗尚未尽复,坐在这热气腾腾的席间,他才真正觉得肚子有些空了。
他已换过一件外袍,左前臂的浅伤却还没有尽敛。端碗时,他索性换了只手,也不催动仙力去压那一点不适。
敖渊同样没再穿着那件肩头焦黑的袍子,坐下时还笑说,若穿着旧衣回来,闻道友这顿饭便该多添两道菜。
闻鹤年当即问他赔衣钱够不够。
“不够。”敖渊道,“这一剑值的,可不只一件衣裳。”
苏然听得抬起头。
“大长老,咱们上场之前,可没说这个。”
“所以只是说笑。你若认真,我倒不好意思不收了。”
林沐雨将一碗热汤推到他面前。
“先吃些东西。”
苏然刚想说自己正有此意,便见她已将旁边一碟酥肉也挪了过来。
小金的脑袋跟着转了半圈。
“别看。”苏然夹起一块,“我今日可不只是看剑。”
敖渊听得笑了起来,举杯与他遥遥一碰,却也没有急着饮尽。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两人方才在星空里交换了那么多招,此时隔着几道热菜,话反倒不必说得太多。
闻鹤年给自己斟满酒,起身时却没先找陆云澈,而是走到了白眉面前。
“那份巡守职事,我接。”
白眉放下筷子:“想清楚了?”
“本来就想得差不多,只差把话问明白。”闻鹤年将酒杯搁在案上,“轮到我的差事,我自己去。只是我那两个后辈,不必非跟着我走同一条路。”
坐在末席的两个年轻修士同时抬头。
其中一人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闻鹤年却先瞪了过去。
“我找个稳当职事,你们便以为能睡懒觉了?”
那人连忙低头:“弟子不敢。”
“你旁边那个怎么不说话?”
“师父,弟子还在嚼。”
闻鹤年愣了一下,满桌又是一阵笑声。
白眉待笑声稍落,才道:“他们若想应募,自有合适的考校。若只是随你在城中修行,也无须因此领一份不愿做的差事。两件事,可以分开。”
闻鹤年端起杯子:“那便好。”
“不过,你也不能把自己的巡守交给他们。”
“你看我是那种人?”
白眉看了一眼陆云澈。
陆云澈立刻道:“借酒不还,他是没有的。至于其他事,我就不知道了。”
闻鹤年刚饮下去的酒险些呛在喉咙里。
那两个后辈趁着师父转身,偷偷交换了一个眼神。其中一人把盘中最大的那块鱼肉夹到闻鹤年碗里,另一人默默将他的酒壶添满。
闻鹤年嘴上还在与陆云澈斗,手中的杯子却放轻了些。
片刻后,夹鱼肉的那个后辈放下筷子,认真问白眉:“前辈,我也想去试试。若考校未过,过些日子还能再来吗?”
“自然可以。”
另一个后辈犹豫了一下,却看向闻鹤年:“师父,弟子想先把您留下的剑诀练熟。”
闻鹤年抬手,示意他不必急着解释。
“那便好好练。到时他下了值,你与他对剑,别因为多练了些时日,便以为自己一定能赢。”
两个年轻人对视一眼,这回都笑了。
陆云澈趁机夹走闻鹤年碗里那块鱼肉,待对方察觉,已经送进了嘴里。
“你这两个徒弟,可比你省心。”
“你倒是和当年一样,手快。”
铜簪束发的灰衣火修等他落座,这才端杯望向紫罗。
“我还是想去紫阳天。”
他袖口那道赤线被灯火映得微微发亮,手指在杯沿转了一圈,才继续道:“先跟队走一趟。守在一处并非不好,只是我这性子,恐怕过不了多久又要往外跑。与其到时坏了规矩,不如一开始便选合适的。”
紫罗没有立刻接过这杯酒。
“那便先把你会的火法给领队看看。别今日说要痛快动手,真走到阵前,又舍不得那件新袍子。”
“这件袍子本就是补过的,还能再补。”
“那会儿你还没喝酒。”
灰衣火修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杯子,索性把酒倒进旁边的空碗,重新斟了一杯茶。
“现在呢?”
紫罗这才笑着举杯。
白眉在一旁道:“倒也不必如此。明早醒来,再问一遍便是。”
“你是怕我抢了你的人?”
“闻道友已经应下,我有什么可怕的?”
“你方才可盯着人家的火诀看了好一会儿。”
白眉神色不变,夹了一筷子菜:“看火诀,又不收仙石。”
灰衣火修听着他们斗嘴,反倒将肩膀放松下来,端着那杯茶饮了一口。
另有一位坐在廊边的老修士见众人望过来,连忙摆手。
“我不去。我那间小院刚种下树,等几年才见果,眼下搬走,岂不是白忙?”
紫罗笑道:“为几棵树,你倒舍得。”
“我自己的果子,吃着踏实。”
他随手将果盘往小金那边推了推。
小金一爪按住,深以为然地点头。
苏然见状,忍不住笑道:“前辈,你这句话说得好,只是这盘果子,怕是未必还归你。”
老修士低头一看,顿时与陆云澈生出了几分同病相怜之感。
闻鹤年终于拿起酒壶,转到了陆云澈身旁。
“他们的去处定了,你的呢?”
“我自然回宗。”
“回宗便不来了?”
“来。”陆云澈答得爽快,“待你轮休,提前给我传个信。我过来与你磨几日剑。可得先说好,日子不能临时改,我也有自己的修行。”
闻鹤年瞥向苏然。
陆云澈立刻把杯子往他眼前一横。
“看他做什么?你约的是我。”
“我还什么都没说。”
“你这眼神,我早就领教过了。”
闻鹤年失笑,与他碰了一杯:“好,下次便请你。别打到一半,又说要回去问徒弟。”
“问徒弟怎么了?学了新东西,便能回来打你。”
陆云澈这一回竟答得理直气壮。
苏然在旁边听着,唇角微扬,正要开口,陆云澈已顺势放下杯子,伸出两根手指,在桌面上比划起来。
“说到新东西,今日最后那一剑,你们可看清了?那一起势,先蓄后放,正是我当年亲自传给他的——”
“起势是。”萧月璃道。
陆云澈顿了一下,接着道:“后面那一转,剑势不散,反而借着——”
“后面不是。”
“月璃,我还没说完。”
“所以我先提醒你,免得说顺了嘴。”
敖渊握着酒杯,笑意越来越浓。闻鹤年更是将椅子挪近了些,一副终于等到好戏的模样。
陆云澈看向苏然。
苏然诚恳道:“师尊,起手确实是您教的,弟子一直记着。”
陆云澈顿时挺直腰背。
“听见没有?”
“听见了。”萧月璃夹了一筷子菜到他碗里,“夸到这里就够了,后面那几剑,你若都认下来,改日敖道友找你试剑,你去还是不去?”
陆云澈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碗,果断拿起筷子。
“先吃饭。菜都凉了。”
席间笑声未歇,紫罗已挪到林沐雨身边,把自己的小碟也带了过来。
“有件事,我方才便想问你。”
林沐雨偏头看她。
“今日看剑,你一直盯着收势的地方。是那块寒炎双生石,又让你有了想法?”
“有一点。”
“那你择日来紫阳天看看。”紫罗道,“我认得几处常有人论火、试剑的地方。愿意怎么走,我们自己定,不必先去见我哥,也不必坐一圈听人说客套话。”
她说着,又朝苏然那边看了一眼。
“这回我邀的是你。”
林沐雨眸中泛起一丝笑意。
“我听明白了。”
苏然正夹着一块酥肉,见她们都望过来,手停在半空。
“娘子,我是不是得先问一句,能不能带家眷?”
紫罗当即笑出了声。
林沐雨却只伸筷,将他面前最后一块酥肉夹走,慢慢放进自己的碟中。
“看你表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