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席散时,院中的灯还亮着。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闻鹤年拉着陆云澈不肯松手,两人对着空盘比划了几次剑路,最后谁也没能说服谁,便各自声称明日一早再论。
萧月璃只说了一句明早还要赶路,陆云澈便将那句“再论三招”咽了回去。
苏然与林沐雨先出了院门。
夜风吹过长街,带来淡淡的花香。几家铺子正在落板,街角的灯下,还有晚归的修士蹲着挑选明日上路要带的干粮。
林沐雨走出几步,忽然道:“紫阳天,我想去。”
苏然侧过头:“想好了?”
“嗯。不是去看他们火势有多盛。”
她摊开手,指尖浮出一线细细的凤火。
火光贴着指腹缓缓转了一圈,忽然敛成一点,周围却仍留着一缕若有若无的热意。
“寒炎双生石里,两股力量相互牵动,未必每次都要彻底抵消。我这些日子尝试收火,总觉得有些地方收得太净,下一次再起,反而费力。”
苏然看着那一点火光,道:“所以今日我换势时,你一直在看。”
“你有一次明明可以顺着接下去,却还是停了半分。”
“那一下,我后来已经改了。”
“我知道。只是你的接法,未必适合我的凤火。”
林沐雨收起凤火,手指自然地落进他掌中。
“我想看看,别人的火在将灭未灭时,是怎样接住下一口气的。也想看看,剑意能不能留在那一线火里。”
她说得很慢,目光却亮了起来。
苏然握住她的手,稍稍用了些力。
“那便去。等回宗把该办的事办好,便问紫罗哪段日子方便。”
“你倒答得快。”
“娘子有所求,为夫岂能迟疑?”
林沐雨看了他一眼。
苏然干咳一声,又补了一句:“当然,若沿途恰好遇到几个有趣的人,也可以认识认识。”
“可以。”
他刚露出笑容,便听她接着道:“不过,先陪我看我想看的。”
“遵命。”
“也不许看见人家有什么奇特本事,便拉着人从午时聊到天黑。”
苏然沉吟片刻:“那我午时之前去?”
林沐雨停住脚步。
他立刻握紧她的手,笑道:“先陪娘子,一句话都不会少。发布页LtXsfB点¢○㎡”
她这才重新迈步,嘴角却一直没有放下。
第二日,众人在院门外辞行。
闻鹤年那两个后辈起得很早,一人拎着包好的点心,一人将昨夜借来的长案归还邻家。闻鹤年站在门槛旁,手中捏着一封写了一半的信,见陆云澈出来,先将信塞了回去。
“你们才走,便写下次的请帖?”陆云澈笑道。
“给我那两个后辈理一理今后的功课。”
“看来他们往后日子不大好过。”
“总不能只顾自己高兴。”
闻鹤年说罢,看向苏然,拱了拱手:“下次有暇,再来喝酒。”
“好。”
闻鹤年将点心递过来,又与陆云澈争了两句昨日那一剑究竟该快些还是缓些,便送他们出了巷子。回过身,他便招呼两个后辈随自己去一趟城东,先把往后要住的地方看好。
紫罗的回讯来得更干脆。
“来前告诉我。别让苏然先把你的行程占满了。”
林沐雨看完,将传讯玉符递到苏然眼前。
苏然神色坦然:“她这是对我有误会。”
小金从萧月璃怀里探出头。
“不大。”
这一路,陆云澈倒没有闲着。
候舟时他便拿根细枝在地上划剑路,闻鹤年隔着传讯玉符与他争论,两人的声音时高时低,惊得小金换了三回睡觉的地方。
到了最后,萧月璃将狐狸抱在怀里,先领着苏然夫妇登舟,独留陆云澈在岸边。
陆云澈还想说上一句,抬头却见舟门将合,连忙收起玉符追了上来。
苏然伸手扶了师尊一把,低声道:“您方才说的那一处,落剑时还能再留些余地。”
陆云澈眼睛一亮。
萧月璃在前面转过头。
师徒二人对视一眼,十分默契地闭了嘴。
数日后,几人辗转回到紫兰星。
玄阳宗山门前,迎他们的弟子刚行完礼,便忍不住朝陆云澈看了一眼,又看一眼。
陆云澈摸了摸自己的脸:“老夫脸上有东西?”
弟子赶紧摇头:“没有。秦宗主交代,您回来后若要讲望乡城的见闻,先别站在山门口讲。”
萧月璃轻轻一笑。
陆云澈瞪眼:“她怎么知道我想讲?”
苏然抬头望了望天,装作自己什么也没听见。
秦霜正在前院与几位执事说话,案边摆着数份玉简,手旁却不是茶,而是一叠刚写过的薄纸。
见他们进来,她先将最后一页递给那位执事。
“便按这个排。轮到谁去,提前三日告知,不要到了出发时才找不到人。”
那执事应声退下,她这才起身见礼。
“苏师叔,林师姑,路上顺利?”
“顺利。”苏然看了看案上的东西,“宗主这几日倒是忙。”
“有些事总不能因为苏师叔出门,便一起停下来。”
秦霜说得平静,苏然却听得很是警觉。
果然,她下一句便道:“还好,沈舟师留下的练舟记录已经有人照着试过,两名弟子各有毛病,也都有长进。器堂那边也在整理谢衡留下的炉图,不必再等人回来才能动手。”
“这么说,我回来得正好?”
“正好听结果。”
秦霜将一份简短的记录递给他,并未把整案玉简一并推过来。
苏然接过时,反倒笑了。
“我方才还以为宗主要给我留一下午的差事。”
“原本没有。”
秦霜看向那张空着的椅子。
“苏师叔若愿意,自然也能有。”
“不必客气。”
苏然答得极快,小金在旁边笑得尾巴直晃。
秦霜随后取出一只窄匣,说是数日前送来的,寄信人叫罗听泉。
匣中没有法宝,只放着两张有些年头的器图。
苏然展开一看,一张画的是小磬,一张画的是案头木座。图旁字迹一疏一密,显然不是同一时日留下的,罗听泉却在空白处新添了一行话。
“定音仙木放久了也不会自己响,别只顾着藏。”
苏然失笑。
他在百舸争彩所得的仙木一直收着,罗听泉倒替他记得清楚。
林沐雨凑过来看了一眼,指向那只小磬。
“这个好。放在窗边,静坐前敲一下,不必太响。”
小金从苏然肩头凑过来,也认真看了片刻,伸爪按住器图下方。
“这个位置,可以加宽。”
苏然顺着它的爪子看去,发现那是悬磬的木架下沿。
“加宽做什么?”
“趴着。”
“那我每次静心,岂不是先得把你搬走?”
小金想了想,将爪子慢慢收了回来。
林沐雨忍着笑,把图纸从它腹下抽出来,平平整整地铺好。
“只做这个?”
“你还想做什么?”
“本来想问问,能不能把另一个也——”
林沐雨抬眸。
苏然立刻将另一张图叠好:“先做这个。回头与器堂对一对尺寸便是,今日不开炉。”
秦霜听着,眼中也多了些笑意。
待他们从前院出来,日头已经偏西。
远处回廊传来陆云澈的声音。
“当年我传他这一剑时,他便学得极快。不过,最后那一转……”
苏然循声看去,只见师尊身边已经围了几个弟子,小金蹲在石栏上,面前还多了一小碟不知从哪里讨来的点心。
萧月璃站在两步之外,抱臂望着他。
陆云澈话到这里,忽然顿了顿。
“最后那一转,是他自己练出来的。”
陆云澈将木剑递回去,朝弟子方才试过的位置一点。
“你也试。老夫刚才教你的,不是只有那一个转法。”
几个弟子听得认真,一人忍不住问:“老祖,那如今这样的剑术,您还能指点吗?”
陆云澈摸了摸胡须。
“能看明白的,自然能说。看不明白的,便问。”
小金的尾巴停了下来。
苏然也停住了脚步。
陆云澈似是察觉到了,转头看见他,随即笑着招手。
“来得正好!我正想问你,今日在路上琢磨的那一处——”
“明日再问。”萧月璃伸手拉住他的袖子,“你再退半步,便要踩进花坛里了。”
陆云澈回头一看,连忙站稳。
小金终于没忍住,笑声在几人心头响了起来。
廊下的弟子也纷纷低头,肩膀却都在抖。
苏然看着这一幕,笑着应了一声明日,便与林沐雨沿另一条小径往住处走去。
风穿过林间,带得她剑穗轻轻拂过手背。
苏然伸手,将那只手重新握住。
“先歇几日?”
“嗯。”
“然后去看你的火。”
林沐雨偏头望他,眼底映着夕阳,轻轻点了点头。
“还有剑。”
“都陪你看。”
两人的身影沿着山径渐渐远去,身后的笑声,却还隔着晚风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