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早,裴拙已经等在东门外。发布页LtXsfB点¢○㎡
他今日背着一只长匣,手里还提着两包热气腾腾的糕点。见苏然走来,顺手递过一包。
“多买的,不算在昨日价里。”
苏然接过来,笑着与他正式通了名姓。
裴拙脚下一停。
他看了看苏然,又看向一旁的林沐雨,终于想起先前听人说过的那些事。
“原来是苏前辈。”
苏然正将糕点分给林沐雨,闻言笑道:“昨日不还聊得挺好?今日只是换了个地方,怎么先换起称呼来了。”
裴拙沉默一瞬,忽然低头摸了摸钱袋。
“那昨日说好的价……”
“照旧。”
“这便好。”
裴拙明显松了口气,又将糕点往前递了递。
苏然看得好笑,暗中唤出面板,确认仍有可用的词条位置后,选定了那一道金光。
【借器行法】的复制进度缓缓动了起来。
他将面板收起,跟着裴拙上了去往回焰原的小舟。
到了地方,苏然才发现,裴拙昨日那句“接活的多”当真没有夸张。
几人还未落地,已经有人举着裂了半边的火罩迎上来,后面又有人抱着一只只会往左转的采火轮。
裴拙扫了一眼,将那火罩推回去。
“裂成这样,找器铺补,别找我。”
“不能先撑今日?”
“能。你把它放家里,今天不碰便行。”
苏然险些笑出声。
那人叹了口气,抱着火罩走了。裴拙接过采火轮,问清先前出了什么事,才让原主撤掉操控,伸手搭住轮轴。
歪斜的轮身轻轻一振,终于转回了正向。
苏然在旁看着,又指出其中一枚扣齿磨损得太厉害。裴拙低头一查,果然如此,立即从长匣里挑了枚合适的换上。
那修士试过,欢天喜地地付钱走了。
裴拙捏着仙晶,看看苏然。
“这次算你帮我。”
“一会儿多讲几句便是。”
“成。”
两人就这样沿着各处采火台往前走,有人真遇上了御器失误,也有人只是舍不得换一件早该修理的旧器。裴拙能接的便接,不能接的便说明白,半点不肯为了多收钱乱应承。发布页LtXsfB点¢○㎡
林沐雨则与紫罗先去了昨日那道岩脊之后。
火潮还未彻底涨起,石隙里残存着一缕缕明暗不定的火光。
她取出玉盏,将昨日看过的一种余焰轻轻引入其中。薄罩笼住四周,那缕火依旧沿着原来的势头慢慢散去。
紫罗蹲在旁边,掌心也浮起一团紫火。
“若是我,让它不灭倒容易。可你要它既弱下去,又留住那一转……”
她试了一次,火苗刚重新抬头,便把先前留下的细微弯折尽数卷平。
“还是过了。”
林沐雨点头,却没有立刻再试。
她把那枚寒炎双生石放在掌中,感受片刻其中相持而存的两股气息,随后便收了起来。
凤火从她指尖燃起,沿着一道细细的剑意向前延伸。
剑意散去,火也被她一并收尽。
这是她熟悉的收势,利落得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但她望着空下来的掌心,眉头却轻轻皱起。
“我收得太干净了。”
紫罗转头看她。
“这也算错?”
“以前不算。”
林沐雨重新抬手。
过去那份熟练,让她每逢剑势走到尽头,便下意识将余力悉数收束。可如今的凤火,比过去更有一股绵延不尽的生机。她还照着旧习惯出剑,便将这份变化也一起截住了。
这次,剑意将散时,她刻意留下了一点。
那一点锋意藏进极淡的凤火里,只如将灭的灯芯。
下一缕剑光随之递出。
嗤的一声,余火骤亮,刚留下的弯折却被新力冲散。
紫罗看着石面上的浅痕,没有出声。
林沐雨倒笑了。
“留得住。只是接得重了。”
她将仙力再减,重新试过。这一次,那点将熄的余火轻轻扬起,顺着前一道剑意尚未走完的方向,向旁边偏出了半寸。
极短的一截痕迹,却与先前截然不同。
紫罗眼睛一亮:“成了!”
“还早。”
林沐雨拂过那道痕,眼中却也带着笑意。
静处接得上,交手时能不能接得上,还得另说。
一阵风擦着岩面卷来,那一点残火终于彻底灭去。
林沐雨再送出剑意,原先留下的地方已空空如也,只能重新起势。
她并不失望,反而将前后两次的变化记得更清楚。
紫罗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她刚才划过的地方。
“若接连留下几处,对手岂不是要处处提防?”
“得先顾得过来。”
林沐雨起身,剑鞘轻轻碰过掌心。
“留得多了,自己的心神也被牵住。真到了交手时,能让他算漏一处,便够了。”
紫罗想起那截忽然续出的弯折,若是自己以为一剑已尽,顺势从旁切入,脚步还真可能送到它前面去。
她不由低头看了眼衣摆。
“幸好今日只是来看火。”
林沐雨眼中笑意更深。
不远处,铁岩正领着守卫沿外围巡过。见她们在这里,他只停下来打了个招呼,提醒下一轮火潮会偏向北面的低地,便继续去了前方。
槐婆婆则守在采火人最多的几处台地间,偶尔出手,将溅向人群的火浪拨开。
“这次人比往年多。”紫罗道,“我兄长这几日在照焰城行宫议火材调拨,几家商馆都赶着来取货。龙族订的那一批,也在今日装运。”
林沐雨向远处望了一眼。
青玄商馆的采火队正在收拢火线。他们没有挤最盛的主汊,选的是两条焰性更稳的支流,装好后还要等火息稍定,才将匣盖扣紧。
另一处棚下,几只带着龙族订货标记的封火匣已经单独放好。商馆管事催着再添两匣,接运的人却先把其中一只退了回来。
“这一匣掺了杂焰,换过再算。”
管事赶紧开匣查验,不再催他。
附近一辆青玄商馆的车卡在石缝里,车夫喊了两声,龙族那边便有人伸手,隔空托住车尾,将轮子轻轻抬了出来。
青玄领队道过谢,顺势问起对方有没有空余的隔火毡。他们带来的少了一块,过稍后的热风口时不够遮盖。
接运的人回头一指,让他去同管事商量。
方才还在催货的管事立刻精神起来,翻出备用的毡子,开口便报了价。领队笑骂一声,却也没有白要,取出仙晶,先把自家的货护好。
这边尚在试剑,那边已为各自的东西忙了起来。
苏然随裴拙转过两处台地,日头也渐渐升高。
最后一件偏了火口的采火器被稳住时,两人已近身同行了两个多时辰。
一道熟悉的提示,终于在苏然眼前跳出。
【复制成功!】
【获得词条:借器行法(金)!】
一股奇异的明悟随之融入神魂。
裴拙手边那些尚在缓缓运转的器物,再落入苏然眼中时,仿佛多了几处可以自然接手的空隙。
那是运转之中的衔接处。
苏然按下心头喜意,取出昨日的引火环,让裴拙先催动起来。
“再试一次?”裴拙问。
“这次你来停,我来接。”
裴拙闻言一怔,随后依言松手。
苏然没有唤起自己留在环中的印记,只将指尖搭上环沿,顺着那道正在流动的火息接了下去。刚刚偏开的火线顿时稳住,在空中绕过一道小小的弧,重新落回火口。
第一次接续,竟连火星都没溅出来。
裴拙的手停在了半空。
“你以前,真没这样干过?”
苏然看着依旧安稳的环身,笑得十分满意。
“以前通常直接拆。”
裴拙默默把工具匣收到了身后。
苏然哈哈一笑,指尖离开环沿,才稳住的火线便轻轻一偏。他将它停下,满意地收了起来。
近身接住失御的器物。
够用了!
先让对方松手,本就是他最拿手的事之一!
他抬眼望向林沐雨所在的岩脊,恰见她也朝这边看过来。
两人的目光隔空一碰。
苏然扬了扬手中的环,林沐雨则抬起一根手指,一点细细的凤火在她指尖轻轻弯过。
这趟,都没白来。
就在此时,第一辆装好封火匣的货车缓缓离开台地。
坡下,几名先前还在低头理绳的修士忽然同时暴起。
赤色遁光贴着车沿一卷,最外侧的两只火匣已被强行扯离扣架!
“赤枭会!”
车旁有人怒喝,手中的长矛随即刺出。
另一侧,两道夺火索却已越过岩脊,直扑刚收好的采火盏。
苏然眼底笑意一敛,身影已从原地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