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照焰城时,街上的鱼灯已经亮了。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林沐雨在一间器铺前停下,指了指柜上的几只浅口玉盏。
“我想带一些余焰回来。”
铺主先看了眼她的衣袖,又看见身后的紫罗,忙把最里面的锦盒搬了出来。
紫罗伸手按住盒盖。
“先让她自己看。”
林沐雨绕过锦盒,拿起柜边一只灰白色的小盏,试过其中的护火回路,又将一缕极淡的火气送了进去。
盏中的火没有被催旺,也没有立刻消散,只在薄薄的光罩下慢慢游动。
“这个。”
铺主欲言又止。
苏然好笑道:“你是不是想说,里面那只更贵?”
“里面那只能养火!”
“她要看火怎么散,你替她养得越来越旺,还怎么看?”
铺主一怔,随即拍了拍脑门,连忙又取出三只同样的玉盏。
林沐雨挑过,付了仙晶,刚把东西收起,后院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别再往里送仙力!”
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紧接着响起。
苏然转头望去,只见院门内,一只赤铜葫芦正在试器台上剧烈跳动。葫芦口喷出的火流被外面的护阵挡住,转头又扑向器身,烧得铜皮一片赤亮。
旁边的青衣修士脸色发白,双手死死掐着诀,越想把火压回去,葫芦却跳得越凶。
一名灰袍中年人已经从另一张桌旁站起。
他袖子挽到肘上,腰间挂着一只满是磨痕的工具匣,走路并不快,开口却很干脆。
“松手,先断你自己的仙力!”
青衣修士一咬牙,猛地撤诀。
葫芦顿时歪向一旁。
中年人就在这一瞬按住了葫芦颈,另一只手贴上器底,手指沿着底部凹纹一划。
正要四散的火流忽然一顿,随即绕着器身盘过半圈,从葫芦口细细地吐了出去。
试器台后那块废铁,被烧出了一个圆圆的孔。
葫芦稳稳落下,不再动了。
青衣修士呆了片刻,赶忙检查自己的神魂印记,见依旧完好,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裴道友,幸好有你!”
“幸好你肯松手。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中年人拿布擦了擦器底,往那处凹纹一指。
“这里堵了,你还往里催。再迟一点,我就只能拆了。”
他把葫芦推回去,伸出两根手指。
青衣修士立刻取出仙晶。
付完之后,见中年人仍不动,他疑惑地低头数了一遍。
“够了啊?”
“还有那块铁。”
中年人指向试器台后。
铺主在门边笑着补道:“那是我新买的试火铁,孔不能白打。”
青衣修士的脸顿时垮了下来。
苏然却没顾上笑。
他的目光正落在那灰袍中年人身上。
裴拙,仙君后期。
一道金色光芒在只有他能看见的面板中浮起。
【借器行法(金):在原主操控被打断、法器短暂失御时,快速接续器内运转,临时借用其既有功能。】
苏然眼睛亮了。
好东西!
抹除别人留在法宝中的印记,他早就能做。若只为夺一件器,以他的神魂与炼器造诣,也未必需要这样费事。
可刚才那只葫芦,火流已经冲乱了内里的运转。
裴拙既没将它打坏,也没等旧印抹去,便直接接上了中断的那一口气,将本来要炸散的火稳稳导出。
这手本事,拿来临阵取物、收拾失控的仙器,可比先拆再修顺手多了!
裴拙收好工具匣,才一转身,就见苏然站到了面前。
“道友,这个本事能再试一次吗?”
裴拙先望向那只葫芦。
青衣修士立刻抱紧了。
苏然忍不住笑:“不用他的。”
他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只闲置的引火环,放上试器台,又往旁边放了一份仙晶。
“用我的。里面只走一道细火,不必真弄得失控。你方才接手时的变化,我想看清楚些。”
裴拙没急着收钱,先看了看引火环。
“我只能在你撤去操控之后接手。你若一直压着,我没那份本事隔着你把它拿走。”
“明白。”
“接过去也只是暂用,印记还是你的。你收回去,我自然得放。”
苏然点头。
裴拙又看向紫罗。见她笑吟吟地站着,并没有插话的意思,这才把仙晶收下。
引火环缓缓浮起。
苏然送入一缕细火,待它沿环身走过一周,便将控制放开。
裴拙双指一搭,环内将乱未乱的火息顿时被重新理顺,朝上吐出一线笔直的火光。
这一次,苏然看得更清楚了。
他没有从头唤起法器,而是顺着器内原本正在流动的仙力接了下去。就像接住一只已经抛出的杯子,手若只知道用力抓,杯中的酒反而会先洒出来。
“你先接的不是火口,是下面那半圈?”
裴拙的手指微微一顿。
“对。这里还在走,先顺住它,上面就容易了。”
“若我撤得再迟半分,让两道仙力在环口撞上呢?”
“那就得先让一边停。”
裴拙说着,重新把环递回来。
苏然依言试了一遍。
这一回,火光在半空歪了一下,却依然被裴拙稳稳接住。
两人一问一答,原本准备关门的铺主也凑了过来。听到后面,他索性让伙计把院中的灯多点了两盏,自己搬了张凳子坐下。
第三次,苏然将引火环压得极稳,只留极少的一线火气在里面转。
裴拙伸手碰了碰,随即便收了回来。
“这次不接。”
“为何?”
“你还握着它,我伸进去做什么?真要硬挤,咱们两个便是在抢了。”
他指着苏然的指尖,笑得很实在。
“我收的是帮人救器的钱,可没收挨打的钱。”
苏然哈哈一笑,撤去操控,示意他继续。
裴拙这才重新搭上环沿。火线轻轻一折,在他掌心绕成小圈,随后顺着原路流回环身。
旁边的青衣修士本来已经抱着葫芦走到门口,瞧见这一幕,又挪了回来。
“裴道友,我以后也能这样试?”
“先把你葫芦里的积灰清了。”
“我是说清完以后。”
裴拙看他一眼:“到时先来问价。”
青衣修士低头看看怀中失而复得的葫芦,最终还是老老实实地把这句话记住了。
裴拙接连演了几次,神色渐渐认真。
眼前这位修士问的地方,恰好都是他多年替人救器时最容易出岔子的关口。有的连他自己平日讲给旁人听,都未必能这样准确地提出来。
“道友也修器道?”
“修过一些。”
裴拙低头看了看那只被苏然随手调顺、连半丝杂音都没剩的引火环,没有接话。
修过一些。
他忽然觉得,这四个字不能全信。
旁边的林沐雨一直看着,直到苏然将环收回,才轻轻碰了碰他的袖子。
“你想看的,原来不在方才那份行程上。”
苏然传音道:“临时遇上的。”
“很有意思?”
“很有意思。”
她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亮意,忍着笑,将买好的玉盏往他面前一晃。
“那我明日去看余火,你去看他?”
裴拙恰在此时开口:“若还想看,我明早要去回焰原。那边采火的人多,找我接活的也多,不过说好,我总得先顾正事。”
“正好顺路。”苏然笑道。
林沐雨侧过脸,终于没忍住笑了一声。
这一次,倒真让他顺上了。
苏然同裴拙约好明早在东门碰面,又按他平日讲解器用的价付了酬金,并未让他推掉已有的生意。
裴拙报过明日几处采火台,最东边那队散修的旧器尤其磨人,连铺主都替他叹气。
苏然却听得眼睛更亮:“那就先去那边!”
裴拙把钱收好,想了想,补了一句:“若只是看,不动旁人的东西,明日这笔便够了。你自己的器物若也想让我拆,那得另算。”
“放心。”
苏然笑得十分和气。
“一般用不着别人替我拆。”
裴拙觉得这句话哪里有些不对,还没想明白,紫罗已经招呼两人往外走。
回到临街的小院,林沐雨将玉盏一只只摆到窗边,最后留出中间一块空处。
苏然刚坐过去,她便把那只引火环放在了空处。
“你的也放这里。”
“娘子不怕我明日只顾着看器?”
林沐雨抬眸,眼中带着浅浅笑意。
“你今日不是陪我看了很久?”
苏然望着她,忽然伸手,把人连同那只空玉盏一起揽了过来。
窗外鱼灯轻晃,照得她耳边一抹暖红。
明日的事,自然明日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