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照夜力主从严惩治,萧灼华则认为应当兼顾人伦亲情,明定条令。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二人一严一缓的各抒己见结束后,便静待花长曦裁断。
大殿内安静了下来。
面具之下,花长曦思绪翻涌。
执掌一军,若是严刑一刀切,禁绝所有将士与亲眷往来,固然能杜绝泄密风险,可一并压灭的,还有将士对家人亲朋的情感。
一个对家人亲朋都毫不牵挂的人,当真能看见陌生人的疾苦,担起朱雀军“守四方安宁、涤世间邪祟、庇苍生福祉”之职责吗?
这个思绪生起的瞬间,花长曦心底陡然一颤。
若说没了情感牵挂的朱雀军不值得信任,那她呢?
她对待家人的方式,真的是没任何问题的吗?
花长曦第一次认真自省:昔日处置家事之时,某些决断是否太过武断,对待家人是否要求过高?
她从前认定,公私必须泾渭分明,半点不能含糊。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花家人在她得势之后,心生攀附之念,想要借她权势谋好处,她便干脆利落地一概回绝,划下一道不容逾越的界限。
在这之前,她只当这是守正,是不徇私情。
可此刻细想,人性本就有灰度。
朱雀军将士会惦念亲人,是人之常情;花族亲眷想要借她之势,亦是凡人趋利的本能。
趋利之心未必等同于精于算计,惦念亲情也不等于会背叛使命。
她过往对家人,是直接全盘排斥,这般决绝,是坚守底线,还是固执己见,缺少容纳人性灰度的肚量?
是,底线是不能可破,可人心也不必一刀切。
就像朱雀军,不必强行斩断将士与亲族的联系,只需要守住机密这条红线。
同理,面对花家人,她不必因为他们存有攀附之心,便将所有亲缘情谊一并否定。
她以往有些过于非黑即白了。
随着思考的深入,花长曦的心神出现了恍惚,瞳孔深处浮现出了一个漂泊在灰暗虚空中的孤寂元婴。
起初,元婴满心只有自己的恐惧、焦虑,面对虚空中其余岛屿,不是吞噬掠夺,就是视而不见。
突然,元婴心脏上有白色火星在跳动,然后,她看到了,灰暗虚空之中的黑色元婴都在挣扎求存。
眸光微闪,瞳孔深处的元婴,连同她脚下不断渗涌白芒的黑色岛屿一同快速退去,那片灰暗虚空也紧随其后飞速消散。
待到瞳孔重归澄澈,花长曦恢复清明,心底被再次触动。
之前在火岩石窟的晦暗虚空之中,她虽勘破了挣脱吞噬轮回的法门,可该如何转化托举元婴的那座黑色孤岛,始终茫无头绪。
而此刻,她知道了。
除了要能看得见他人,内心还要容纳得了别人,甚至还要允许一些完全不同于自己的人走入自己的心,否则终究还是困守在自己的黑色孤岛之上。
平复了一会儿心绪,她才缓缓开口:“你二人所言,皆有言之有理。”
“人心最难把控,亲情不可强禁,军纪亦不容有违。若一味严刑苛责,寒了将士之心;若是全然放任,又会埋下泄密祸根。”
“朱雀军建制日渐完备,往后要经手的事务只会愈发繁杂,不可能面面俱到,事事紧盯。”
“普通将士接触不到核心机密,不必施以过重约束。”
“但百夫长及以上军职者,一旦受任,必须发下保密誓约,严禁向外泄露有关朱雀军的一切相关事宜。”
容纳灰度,绝非放任底线失守。
人情可以留,但借权谋私的口子绝不能开。这二者之间的分寸,远比单纯的拒绝要难拿捏,纵然难以一步勘定,增大了管理难度,但是,反复摸索求证却是值得且必要的。
其他人、其他事也是如此,没有一刀切,也没有一步到位,摸索、求证,也是在炼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