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舔舐着矿石的表面,金黄的光斑从灰黑的石皮下面慢慢浮现,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沉睡中醒来。发布页LtXsfB点¢○㎡萧易把矿石翻了个面,让火焰均匀地烧过每一寸表面,那些金色的光点越来越密,越来越亮,在火光中闪烁得像夜空的星子。
林薇儿凑近看了一眼,吸了口气:“含量不低。”
萧易把矿石丢进水桶里,“嗤”的一声,白汽冒起来,矿石的表面变成了深灰色,但那些金色的颗粒依然清晰可见,嵌在石质里,像是一双双沉默的眼睛。
他蹲在矿洞口,手里握着那块还带着余温的矿石,沉默了片刻。
金矿。含量不低的金矿。在这片土地上,黄金意味着什么,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它意味着枪,意味着炮,意味着粮食,意味着布料,意味着能在这片蛮荒之地上建起一座城池的所有东西。那些白人为了一座煤矿就能屠掉一个印第安部落,为了一座金矿,他们能干出什么来,用脚趾头都想得到。
萧易站起身,把矿石揣进怀里,转身看向跟着他来的那几个伙计。火光映在他们脸上,每一张脸上都带着不同程度的兴奋——这可是金矿,谁见了不眼红?但没有人乱说话,没有人往前凑,都老老实实站在原地看着他,等着他开口。
萧易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个一个地扫过去,最后落在一个三十出头的汉子身上。那人中等身材,面相敦厚,站得笔直,眼睛不大但有神,一直在看着萧易,而不是像其他人那样时不时瞟一眼矿洞。
“张达开。”萧易叫了他的名字。
那汉子立刻应声:“在。”声音不大,但很稳。
“你带着刘石头、陈旺、赵老四、孙福来,一共五个人,留在这里。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萧易说,“看好这个矿。等我们办完事回来,再商量接下来怎么开。”
张达开愣了一下,随即挺直了腰板,脸上的憨厚褪去几分,露出一种被信任后的郑重:“大人放心,只要我张达开还有一口气在,这个矿就丢不了。”
萧易摆了摆手:“不是让你拼命。万一遇到大股势力,打不过就跑,把人保住最重要。矿丢了可以再抢回来,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张达开用力点了点头,眼睛里有了些不一样的光。他身边的几个人也纷纷点头,脸上都带着一种被挑中后的骄傲和紧张。他们知道,能被萧易点名留下来看守金矿,意味着什么——信任。不是跟着打打杀杀的那种信任,是能把家底交到你手上的那种信任。
萧易又交代了几句,留下足够的枪支弹药和干粮,然后带着剩下的人返回了营地。夜已经很深了,火堆重新被点燃,印第安人那边已经安静下来,老老少少挤在一起,裹着毯子,在简陋的帐篷里沉沉地睡去。
那些刚被解救的人质已经在萧易手下的安排下分了干粮和水,大部分都吃完了,倦意沉沉的,倒在草丛里就睡着了。几个放哨的人坐在外围,枪横在膝盖上,眼睛盯着黑暗的深处。
萧易靠着一块大石头坐下,闭着眼睛,假装在睡。脑子里还在转着白天的那些事,金矿,印第安人,还有那些被白人当奴隶驱使的华人矿工,一桩桩一件件,都得安排妥当,出不得差错。
第二天天刚亮,东边的天际才泛起一层鱼肚白,萧易就睁开了眼。营地里已经有人在动了,有在收拾帐篷的,有在喂马的,有在分干粮的,林薇儿在河边洗脸,短发湿了贴在额头上,用手往后一捋,露出光洁的额头。
石争蹲在一块石头旁边,正在用一块破布擦枪,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擦一件很贵重的东西。
老酋长朝萧易走过来,手里捧着一个用兽皮缝制的小袋子。他把袋子递到萧易面前,说:“这是部落里代代相传的信物,你拿着。以后不管什么时候,只要你派人带着它来找我们,无论多远,无论多难,我们都会赶来。”
萧易接过袋子,没有打开,直接揣进了怀里。老酋长看着他爽快的动作,眼中闪过满意。
日头渐渐升高,两队人在河谷处分了手。萧易带着人马继续往北,印第安人往东,朝着那片他们还留存着最后一丝希望的山林走去。老酋长走出老远还回头看了一眼,萧易的背影已经越来越远,在晨光中缩成一个小点。
萧易带着人马沿着河谷走了大半天,翻过一道山梁,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巨大的谷地铺展在眼前,谷地里密密麻麻地挤着各种建筑——木屋、帐篷、砖房、简易的工棚,层层叠叠。
几道炊烟从其间升起,飘散在灰蓝色的天空中。镇子很大,纵横交错几条主路,路上跑着马车、驮队,还有穿着各色衣裳的人,远远看去黑压压一片。据他们说,这个镇子足有几万人,是这一带最大的聚居地,出产金矿和铜矿,方圆百里的人都指着它吃饭。
可是萧易透过天空中那只鹰的眼睛,看到的却是另一番景象。
镇上那些挂着招牌的饭店、酒馆、商店,进进出出的全是白人,没有一个华人敢往里走。
偶尔有几个华人从门口经过,也是低着头,缩着肩膀,贴着墙根,走得飞快,像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
路中间有白人迎面走来,华人早早地就让到路边,侧着身子,等人家过去了才敢继续走。有的人走得慢了,被后面的人推一把,推得踉跄了几步,也不敢回头,只是加快脚步消失在人群里。
鹰的视线转向镇子西边。那里是大片大片的矿场,十几个矿坑像伤疤一样刻在大地上,周围堆着小山一样的废石。烈日正当头,阳光毒辣得像要把人烤化,可矿场上密密麻麻的人影还在不停地移动。
全是华人。成千上万的华人。
他们光着膀子,皮肤被晒成黑红色,汗水顺着脊背一道一道往下淌。他们有的挥镐挖矿,有的扛着矿石往外运,有的蹲在铁轨边一锤一锤地砸石头。旁边站着穿牛仔服、腰间别枪的白人监工,手里甩着长鞭,看到谁动作慢了,鞭子就抽过去。一声脆响,背上就是一道血印,那人只是缩了一下脖子,连叫都不敢叫,手上的动作却快了几分。旁边的人也都加快速度,生怕下一鞭落在自己身上。
萧易的拳头慢慢攥紧了。
这个镇子的武装力量,远超之前遇到的那些。光是矿场上的监工就有几百人,个个带枪。镇上还有专门的治安所,驻扎着上百人的武装警察,装备精良。更别说那些矿主自己养的私人武装,加起来少说有上千人。
而萧易手下,满打满算不到两百人。
如果正面硬打,就算能打赢,损失也必然惨重。他不能拿自己兄弟的命去填这个坑。
萧易收回视线,催马从山坡上下来,回到队伍里。他看了一眼石争,又看了一眼林薇儿,最后看向文松。文松骑在马上,目光却在看着远方那个镇子,脸上一丝表情也没有。
“先找个地方落脚,摸清楚情况再说。”萧易的声音很平静,带着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