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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一碗红烧肉,敬逝去的兄弟

    他抬起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他们盯着高天堡,我就让他们盯。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盯着我,就没有精力去盯你。”


    “你去少林的路上,会安全很多。”


    燕知予看着他。


    灯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一半明一半暗的光影。


    他的眼睛在暗处,看不清表情,但她知道他没有在笑。


    刚才那个弯起的嘴角,不是笑,是一种她说不上来的东西。


    “我走了。”她说。


    “路上小心。”


    门关上了。


    宁远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书房里很安静。


    窗外的风吹动了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树叶沙沙作响,像是有人在低声说话。


    他睁开眼睛,看着桌上那张地图。


    地图上的线条越来越多,红的、黑的、蓝的、绿的、黄的,交织在一起,像一张越收越紧的网。


    网的中心,是九月十五的少林寺。


    所有的线,都在往那个点汇聚。


    他拿起朱砂笔,在少林寺的位置上画了一个圈。


    然后在圈旁边写了两个字——


    “收网。”


    ……


    九月初三,燕知予带着方信使和十二名护卫,离开了高天堡。


    她走的是官道。


    没有伪装,没有暗线,大大方方地打着燕家的旗号。


    十二名护卫全副武装,骑着高头大马,旗帜上绣着燕家的徽记——一只展翅的燕子。


    这是宁远的安排。


    “你走暗线,慕容家会怀疑你去少林是有预谋的。”


    “你走明路,大张旗鼓地去,反而显得坦荡。”


    “少林方丈发了帖子,你作为燕家当家人应邀赴会,天经地义,谁也说不出什么。”


    燕知予觉得他说得有道理。


    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走到第二天的时候,她想明白了哪里不对——


    宁远让她走明路,不只是为了显得坦荡。


    更重要的是,她走明路,慕容家的注意力就会被她吸引过去。


    他们会派人跟踪她、监视她、分析她的一举一动。


    而在他们盯着她的时候,宁远在高天堡做的事情,就没有人注意了。


    她是明面上的棋子。


    宁远才是暗处的手。


    想明白这一点之后,她没有生气。


    她只是在心里叹了口气。


    跟宁远相处久了,她越来越分不清,他对她说的哪些话是真心的,哪些话是算计的。


    也许都是真心的。


    也许都是算计的。


    也许两者之间,根本就没有界限。


    ……


    九月初五,钱富贵回到了高天堡。


    他是从后门进来的,没有惊动任何人。


    苏青烟安排了一辆运粮食的牛车,把他和黑蛋一起藏在粮袋底下,混进了堡里。


    钱富贵从粮袋堆里钻出来的时候,浑身都是麦糠,打了十几个喷嚏。


    “苏姑娘,你就不能找辆干净点的车?”


    他一边拍身上的麦糠一边抱怨。


    苏青烟看了他一眼,没有理他。


    “去后厨吧。你的灶台还给你留着,没人动。”


    钱富贵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几乎是小跑着去了后厨。


    推开门的那一刻,熟悉的油烟味扑面而来——


    铁锅里的底油、灶台上的酱缸、墙角堆着的干柴——一切都跟他走之前一模一样。发布页Ltxsdz…℃〇M


    他站在灶台前,伸手摸了摸那口用了十二年的铁锅。


    锅底有一层厚厚的油垢,黑得发亮,那是十二年的火候养出来的。


    这口锅炒出来的菜,比新锅香三分,这是他的秘密。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系上围裙,挽起袖子,开始生火。


    他要做一道红烧肉。


    不是给自己做的。


    是给周信使家里送去的。


    周信使每次来后厨,都要多要一碗红烧肉,说是给家里的小儿子带的。


    现在周信使不在了。


    但红烧肉还可以做。


    他把五花肉切成麻将牌大小的方块,冷水下锅焯去血沫。


    捞出来沥干水分,起锅烧油,放冰糖,小火慢慢熬,熬到糖色变成琥珀色,把肉块倒进去翻炒,让每一块肉都裹上一层亮晶晶的糖色。


    然后加酱油、加料酒、加葱姜、加八角桂皮,大火烧开,小火慢炖。


    灶膛里的火舔着锅底,发出“噼啪”的声响。


    肉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香味一点一点地渗出来,弥漫了整个后厨。


    钱富贵守在灶台前,一动不动。


    他的眼睛有点红,但可能是被烟熏的。


    一个时辰后,红烧肉出锅了。


    色泽红亮,肥而不腻,瘦而不柴,筷子一碰就颤巍巍地抖,夹起来能看到肉皮下面那层透明的胶质,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


    他盛了满满一大碗,用干净的布盖上,端着往周信使家走去。


    周信使的家在堡里的东南角,一个小院子,院门口种着一棵石榴树。


    现在是秋天,石榴已经熟了,红彤彤地挂在枝头,把枝条都压弯了。


    他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周信使的媳妇,三十来岁,穿着素色的衣裳,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青黑。


    “钱大哥?”


    她看到钱富贵,愣了一下,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


    “嫂子。”


    钱富贵把那碗红烧肉递过去,语气有些局促:“老周以前总说家里小儿子爱吃我做的红烧肉。”


    “我……我做了一碗,你给孩子尝尝。”


    周嫂子接过碗,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她的眼泪就掉下来了。


    没有声音,就是眼泪一颗一颗地掉,掉在碗盖的白布上,洇出一个个小小的深色圆点。


    钱富贵站在门口,手足无措。


    他不会安慰人。


    他只会做菜。


    “嫂子,你别……你别哭。”


    他搓着手,声音闷闷的:“以后每个月,我都给孩子做。”


    “老周不在了,但红烧肉不会断。”


    周嫂子抬起头,使劲擦了一把眼泪,挤出一个勉强的笑。


    “谢谢钱大哥。”


    院子里传来小孩子的声音——“娘,谁来了?”


    一个三岁的小男孩从屋里跑出来,抱着周嫂子的腿,仰着头看钱富贵。


    圆圆的脸,大大的眼睛,跟周信使年轻时候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钱富贵蹲下来,看着那个小男孩。


    “叫钱叔叔。”


    小男孩眨了眨眼睛,怯生生地开口:“钱叔叔。”


    “乖。”


    钱富贵伸手摸了摸他的头,语气软了下来:“钱叔叔给你做了红烧肉,跟你爹以前带回来的一样。”


    “好不好吃,吃了告诉叔叔。”


    小男孩不知道他爹已经不会再回来了。


    他只是高兴地拍着手说:“红烧肉!我要吃红烧肉!”


    钱富贵站起来,转过身,走了。


    走出院门的时候,他听到身后传来小男孩欢快的笑声。


    他没有回头。


    他怕一回头,眼泪就兜不住了。


    一个厨子,哭什么哭。


    他抬起袖子,狠狠地在脸上抹了一把。


    然后大步往后厨走去。


    灶台还在。


    锅还在。


    火还在。


    活着的人,得替走了的人,把日子过下去。


    慕容博渊已经三天没有睡觉了。


    不是睡不着,是不敢睡。


    他坐在慕容家祖宅的内书房里,面前的紫檀木桌上摊着那份诱饵副本。


    副本已经被他翻了不下二十遍,纸边都起了毛,有几处被他的指甲无意识地掐出了月牙形的印痕。


    书房里点着四盏灯,把每一个角落都照得通亮。


    他不喜欢暗处。


    暗处让他想起那些不该想的事。


    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进来。”


    进来的是慕容家的大管事,慕容平。


    五十多岁,头发花白,腰板却挺得笔直,走路没有声音,像一只老猫。


    “家主,洛阳和开封的人回来了。”


    “说。”


    “白马书院的孙老先生托病不见。铁算盘钱庄的东家见了我们的人,但什么都没说,请喝了一杯茶,就送客了。”


    慕容博渊没有说话。


    他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


    孙老先生和铁算盘的东家都是老狐狸,在局势明朗之前,他们不会站任何一边。


    不见面和什么都不说,本身就是一种态度——我知道这件事,但我不掺和。


    “襄阳呢?”


    “慕容瑾那边回了话。”


    慕容平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双手递上,“瑾少爷说,副本里提到的那笔银子,他查了账,数目对得上,但日期差了三天。”


    慕容博渊的眼皮跳了一下。


    “差了三天?”


    “是。副本上写的是三月十二,实际入账是三月十五。”


    三天。


    三天的差距,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如果副本是真的,不应该有这种错误——写副本的人既然能拿到银子的数目,就不可能记错日期。


    但如果副本是假的,造假的人为什么要在这种细节上留下破绽?


    除非——这个破绽是故意留的。


    慕容博渊的手指在桌面上缓缓敲了三下。


    “均州和登封那边呢?”


    “均州的人回报说,武当山最近封了山,不接待外客。


    但山下的镇子上有传言,说武当掌门亲自出面接待了一个送信的人,规格很高。


    登封那边,少林寺已经开始往外发帖子了,说是九月十五召集各派议事。”


    “帖子发给了谁?”


    “目前确认的有十七家。


    武当、峨眉、崆峒、华山、点苍、丐帮、唐门……还有我们。”


    慕容平说到最后三个字的时候,声音微微压低了一些。


    慕容博渊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少林发帖子请他去。


    这是一个陷阱,还是一个机会?


    如果他不去,等于默认了副本里的内容。


    十七家门派坐在一起议论慕容家的事,他不在场,任人宰割。


    如果他去,就要面对所有人的质问。


    副本里写的那些东西——有些是真的,有些是假的,有些是半真半假的——他需要逐条辩驳,而且不能露出任何破绽。


    他睁开眼睛。


    “高天堡那边什么情况?”


    “韩五传回来的消息——燕家的当家人燕知予三天前离开了高天堡,带了十二个护卫,走官道往嵩山方向去了。打着燕家的旗号,没有遮掩。”


    “大大方方地去。”慕容博渊低声说,“不怕我们知道。”


    “韩五还说,高天堡最近在加强戒备,但方向不对。


    他们的巡逻重心在北面,粮草调配也往北走,铁匠铺在打北方用的重甲和长矛。


    看起来像是在防备北边的什么人。”


    “北边?”慕容博渊皱了皱眉,“高天堡北边是谁?”


    “拓跋氏。去年冬天跟燕家在边境上起过摩擦,打了一场小仗,各有死伤。


    韩五觉得,高天堡可能在防备拓跋氏秋后算账。”


    慕容博渊沉默了很久。


    他在想一个人。


    宁远。


    这个名字是最近半年才进入他视野的。


    在此之前,他只知道高天堡有个燕家,燕家有个年轻的当家人叫燕知予,女流之辈,不足为虑。


    但半年前,高天堡的一系列动作让他开始注意到这个名字。


    燕家的情报网忽然变得严密了,暗桩的布局忽然变得有章法了,甚至连燕家跟周边势力的外交策略都变了——从以前的被动防守变成了主动结盟。


    这些变化的背后,都指向同一个人。


    宁远。


    他查过这个人的底。


    孤儿,来历不明,三年前被燕老堡主收留,在高天堡做了一个不起眼的幕僚。


    燕老堡主死后,燕知予接手,宁远的地位迅速上升,从幕僚变成了实际上的军师。


    一个来历不明的人,在三年内从一个无名小卒变成了一方势力的核心。


    这本身就不正常。


    “宁远还在高天堡?”


    “在。韩五确认过,他每天都在书房里,几乎不出门。”


    “他没有跟燕知予一起去少林?”


    “没有。”


    慕容博渊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燕知予去少林,宁远留守。


    这个安排看起来合情合理——当家人出门,军师留守,天经地义。


    但慕容博渊总觉得哪里不对。


    如果副本的事是宁远策划的,那少林的会议才是最关键的战场。


    他不去,让燕知予一个人去面对十七家门派,这说不通。


    除非——少林的会议不是真正的战场。


    真正的战场在别处。


    在哪里?


    他想不出来。


    这种想不出来的感觉让他很不舒服。


    他做了四十年的慕容家主,跟无数对手交过手,很少有想不透的局。


    但这一次,他觉得自己像是被蒙着眼睛下棋——他能摸到棋盘,能摸到棋子,但看不见对面坐着的人。


    “慕容平。”


    “属下在。”


    “准备行装。我亲自去少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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