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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2章 刀白凤夜谈

    旧宅入了三更,才终于静了一点。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前院火盆压低,伤者的呻吟隔一阵才响一声。


    甘宝宝伏在廊边桌上,半睡半醒;


    秦红棉抱刀坐在阴影里,眼睛闭着,手却一直搭在刀柄上;


    阮星竹靠着柱子打盹,指尖还留着干掉的酒痕。


    宁远没有睡。


    他坐在偏屋灯下,把从青瓦赌坊带回来的残玉翻了翻。


    燕形暗纹在灯里时隐时现,像一只黑鸟缩在玉心里。


    薄纸上的字被水气洇开,只剩几处能辨。


    大理,西夏,汝阳王府,几条线挤在一张窄纸上,足够叫人心烦。


    窗外脚步轻得几乎没有。


    宁远没有抬头:“王妃夜里来,不怕旁人看见?”


    门开半寸,月色先进来。


    刀白凤站在门边,白衣素净,发鬓没有白日那么齐整。


    她看了他一眼,声音淡淡:


    “你若真替我怕,便不会说出来。”


    宁远把残玉搁在桌上:“我只是提醒。”


    “不必。”刀白凤进屋,顺手掩门,却没有坐下,


    “我这一生叫人议论得够多,今夜多一桩,也压不死人。”


    灯火被门缝带来的风晃了一下。


    她站在窗边,离宁远不远,也不近。


    薄纸窗外有火光,映到她眼底,像旧伤重新泛红。


    “段正淳还没醒。”她道。


    “会醒。”


    “醒了呢?”刀白凤唇角轻轻一动,不像笑,


    “他会谢你,也会说亏欠。甘宝宝会心软,阮星竹会笑,秦红棉会骂。到最后,疼的仍是她们。”


    宁远没有接。


    刀白凤转过身,看着桌上的残玉:


    “你今晚看见她们的本事了。”


    “看见了。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所以你瞧不起段正淳。”


    “不只瞧不起。”


    刀白凤眼神微冷,随即沉默。


    她本该斥他无礼,可这句话太直,直得没有粉饰,反而让她一时无从开口。


    宁远道:


    “甘宝宝能把一院子想拼命的人按住,阮星竹能笑着从人眼里捞出路,秦红棉一刀能叫胆气断半截。她们不该只用来等一个男人回头。”


    刀白凤看了他片刻:“你倒看得清。”


    “王妃来,不就是怕我看得太清?”


    屋里忽然更静。


    刀白凤没有否认。


    她走近一步,袖口擦过桌角,停在离宁远半臂之处。


    “王语嫣呢?”她问。


    宁远指尖微顿。


    “她今日替你看出了慕容复的影子。可段誉心里还挂着她。”


    刀白凤声音压得很低,


    “段誉是痴,不是蠢。他若醒过来,看见自己想护的人站到你身边,会如何?”


    宁远抬眼:“王妃是替他来讨一个准话?”


    “我是来警告你。”刀白凤道,“别像段正淳。”


    四个字落在屋里,比刀锋贴肤还凉。


    宁远看着她。


    刀白凤也看着他。


    她眼底有倦,有怒,还有一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复杂。


    她见过段正淳的温柔如何伤人。


    那人不是没有真心,偏偏每一分真心都分得太散,散到最后,叫女人彼此怨、彼此争、彼此拿一生去等一个回眸。


    宁远不同。


    他更锋利,也更危险。


    救人时不讲规矩,偏护谁时不遮掩。


    这样的男人比段正淳更容易叫人栽进去,因为他不装温吞,反而让人以为自己看得清。


    刀白凤靠近半步。


    灯下,两人的影子在墙上贴得很近,中间却始终留着一线空隙。


    “你若要她们围着你,”她道,


    “至少别让她们像我们当年那样互相伤。”


    宁远笑了笑:“王妃把我想得太好。”


    刀白凤眉梢一挑。


    “我道德感不高。”宁远道,


    “你若要我说从此清清白白,谁也不沾,那是假话。”


    刀白凤冷冷道:“你倒坦荡得难听。”


    “难听也比好听的空话有用。”宁远把残玉推到一旁,


    “我欠的会认。偏护谁,我会让她知道。伤了谁,也不会躲到另一句温柔后面。段正淳最该挨骂的,不是多情,是欠了不认,还要别人替他认。”


    刀白凤原本要反驳,话到唇边停住。


    屋外有人翻身,木板轻响,很快又静。


    宁远放低声音:


    “至于段誉,他若真喜欢王语嫣,就该自己看清她是活人,不是他梦里供着的仙子。她要往哪里走,不归我替段誉保管,也不归王妃替他讨回去。”


    刀白凤的手指轻轻收紧。


    这话刺耳,却刺在她最不愿碰的地方。


    段誉太干净,干净到常把喜欢看成供奉。


    可人不是香案上的玉像,谁被供久了,都会喘不过气。


    “你这样的人,”刀白凤低声道,“更危险。”


    宁远道:“王妃今晚才知道?”


    刀白凤看着他,眼神忽然冷下去。


    她伸手按住桌上的残玉,指尖离宁远的手很近。


    “记住你今晚的话。”她道,


    “若有一日,你让她们为了你变成我和秦红棉当年的样子,我不会问你救过谁,也不会顾段誉欠不欠你。”


    宁远看着她按在玉上的手。


    那手白而瘦,指节却硬,像一柄藏在袖里的刀。


    “王妃要动手,记得先问清谁欠谁。”


    刀白凤眸光一冷,又像被这句话轻轻扎了一下。


    她收回手,转身往门口走。


    门开时,夜风吹进来,灯火低伏半寸。


    “宁远。”她没有回头,


    “别让段誉恨你恨到把自己丢了。”


    宁远道:“这得看他自己。”


    刀白凤站了片刻,终究没再说话。


    她走出门,月光落在肩上,白衣背影冷得像雪。


    宁远看着门缝合上,才把残玉重新拿起。


    同一夜,城外三十里,破庙里也有一盏灯。


    佛像半边脸被烟熏黑,半边脸垂眼向下。


    慕容复站在供桌前,青衫沾尘,脊背仍挺得笔直。


    青毡使者伏在阶下,肩头还渗着血,呼吸一阵轻一阵重。


    “赌坊失手了。”使者声音发哑,


    “宁远已经看见残玉。”


    慕容复没有回头。


    庙外风吹过破瓦,灯芯一跳。


    他抬手,把另一半燕形玉佩放到供桌上。


    两枚残玉隔着一段空处,合不拢,却已经能看出飞燕的轮廓。


    “看见便看见。”他说。


    使者抬头:“公子还要往前?”


    慕容复终于转身。


    灯火照在他眼里,那里没有悔意,只有被逼到窄处后的亮。


    “我退了半生,借过江南,借过段氏,借过旁人的名声。”


    他低声道,“这一次,我借更大的势。”


    远处马蹄声渐近。


    他把玉佩往佛前推了半寸,像把自己也推到那片阴影里。


    破庙外有人勒马,青毡在夜风里猎猎一响。


    慕容复抬头,看向佛像被烟熏黑的半张脸。


    “请汝阳王看见我。”他道。


    只这一句,便像把退路亲手掐断。


    灯火忽地一颤,燕形玉佩的影子贴在供桌上,像一只终于振翅的黑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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