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空城,某栋写字楼,办公区。发布页Ltxsdz…℃〇M
“呜呜呜……我的假期……我的旅行计划……”
林见夏整个人塌在工位上,脸埋进交叠的手臂里,发出一声介于哀嚎与呜咽之间的奇怪声音。
她面前的屏幕还亮着,显示的是一张标注得密密麻麻的旅行攻略地图。
小众餐厅的预约时段、限量甜点的出炉钟点、每个打卡点的最佳出片时间与机位,还有各景点之间最划算的换乘方案……
五颜六色的字体几乎填满了整张电子地图,随便扫一眼,都能看出制作者当时花了多少心思。
昨天,林见夏还觉得万事俱备,只欠假期。
结果,今天下午就收到通知——
即日起浮空城进入临时强化安保状态,非必要不跨区、不前往地面。
措辞用的是“非必要”,但成年人都听得懂这三个字的言外之意。
她攒了整整三个月的假,好不容易等到接下来十天当地都是晴空万里的好天气,结果这趟万无一失的旅行被一条冷冰冰的官方群发短信宣判了死刑。
“怎么啦怎么啦,”隔壁工位的何年年探过头来,嘴里还叼着半根红薯干,声音含糊不清,“谁招惹咱们夏大美女了这是?”
“我看是攻略白做了,搁这无能狂怒吧。”何初岁端着一杯咖啡慢悠悠地经过。
他俯身扫了一眼林见夏的屏幕,微微扬起嘴角,又轻飘飘地补了一刀。
“做得比我们部门季度汇报还详细,不去确实可惜了。”
“不过你也别太往心里去,说不定过几天就解除封锁了。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听着姐弟俩一唱一和地调侃,林见夏当然清楚自己现在有多狼狈。
身为一个成熟的职场女性,她倒也没真的哭出来,只是这会实在绷不住了,需要稍微发泄一下情绪。
“喂,我说——”林见夏把脸枕在手臂上,只露出上半张脸,声音闷闷的,“你们说这种话,自己信吗?良心真的不会痛吗?”
“我刚看到有人在群里说,在楼道里亲眼看见一排全副武装的‘动物’经过。”
“——一排诶!”
“我来浮空城这么多年,什么时候见过这种阵仗?”
何初岁耸了耸肩,端着咖啡踱回自己的工位,语气平平淡淡:“反正这种事,等通知呗,还能怎样。”
“等通知……”
林见夏有气无力地跟着念了一遍,忽然觉得这话又好笑又讽刺。
这段时间里,她听到最多的,就是这三个字。
安委会的通知,物业的通知,部门群的通知,甚至连水友群里都是通知。
所有人都在忙着通知她各种事,却没有人问她一句:你为这趟旅行准备了三个月,这三个月,到底算什么?
一想到这,林见夏更崩溃了。
做姐姐的何年年叹了口气,捏起一根红薯干往林见夏嘴边送,企图用淀粉制品堵住那张还在断断续续发出哀鸣的嘴。
“往好处想——这种不可抗力,机票钱总该给你全退吧?”
说着,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随口补了一句:“对了,你们看到没,幽灵居民系统也一起被关停了。”
“我猜退役破谜者的群里,这会估计正热闹着呢。”
“跟我没关系。”何初岁继续懒洋洋地插话,“我这种小角色,就算哪天真没了,也进不去那个系统,白白给浮空城省一块算力。”
何年年立刻啐了自家弟弟一口:“呸呸呸乌鸦嘴。”
斜对面工位的布莱特·艾维斯听着,这会也用一口不太流利的中文加入进来:“你们看,系统说关就关,连进去跟逝者说句话的机会都不给。”
“人活着的时候不珍惜,等哪天真没了,再想找,连聊天入口都找不着了。”
“所以啊,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他煞有介事地总结,“要珍惜眼前人。”
正伤感着的林见夏被这句话噎了一下,哭笑不得地瞥了他一眼:“布莱特,你一个搞数据分析的,怎么突然改走哲学路线了?”
布莱特往椅背上一靠,摊开双手,神情无辜至极:“数据看多了,偶尔也要思考一下人生嘛。”
恰在此时,前方工位飘来凌溺压低嗓音的一声:“……动物来了。”
像是被谁按下了静音键般,整个办公区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安静了下去。
何年年“嗖”地一声缩回自己工位上,快得像只受惊的兔子。
林见夏也猛地坐直了,两指一按Alt+Tab,飞快地切回工作界面,动作之流畅堪称条件反射。
可她盯着屏幕上那些数字和公式,脑子里却是白茫茫一片大地真干净,就好像这份表格根本不是自己刚刚亲手做出来的一样。
脚步声由远及近,从外头的走廊传来——能听出不止一个人。
鞋底叩在瓷砖地面上,节奏沉稳而规律,不紧不慢地越逼越近。
林见夏怔怔地把视线从屏幕挪向门口。
——走进来的,是三个身穿黑西装的人。
领头的是个中年男人,神情不怒自威,手里拎着一台便携式核验终端。
他身后还跟着一男一女,都很年轻,脸上没什么表情,站姿笔挺如松。
中年领队在办公区入口停下脚步,清了清嗓子。
“各位同事,配合安保升级,例行核验身份。”
“请准备好工牌或身份证明,我们会逐排检查。”
“期间请保持座位,不要离开工位。”
“——谢谢配合。”
此情此景,一时间,竟让林见夏产生了一种怪异的既视感。
就好像再过两秒,就会有个快递员把一部诺基亚8110塞进她手里。
电话接通,那头的人会平静地告诉她:“他们来抓你了,林见夏小姐。”
然后她就会依据对方的指挥,在工位之间匍匐前进,躲避着黑衣特工的视线,一路摸到窗边。
可窗外是几十层楼高的高空,狂风呼啸,脚手架在风里咯吱咯吱响个不停。
她敢往下跳吗?
林见夏觉得自己大概率是不敢的。
因为她只是个每天打卡通勤的社畜,不是电影里那位要拯救世界的救世主。
更何况——这间办公区确实在几十层楼上,但窗外压根就没有什么脚手架。
恰在此时,有人不声不响地在她面前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