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淮阴案引发的震荡似乎已渐平息，“7·16”事件的余波也基本收束，荆楚省的政治生态在经历两次冲击后，暂时恢复了表面的平静。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宋江从六月底开始就几乎常驻省委，党群、党建、政策协调，加上“7·16”专项调查组的一摊子事，让他的日程排得密不透风。


    八月的最后一个周五，宋江终于把手头几项紧要工作处理出眉目，交代好后续安排后，他告诉秘书：“下周回市委办公一周，省委这边有急事再联系我。”


    周一清晨，汉江市委一号楼，推开办公室的门，里面窗明几净，显然是提前打扫整理过。


    八点整，敲门声响起。


    “请进。”宋江抬起头。


    韩青山推门进来，手里抱着两个厚厚的文件夹，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但笑容是真切的：“书记，可算回来了。您再不来，我这头发都要白一半了。”


    宋江站起身，绕过办公桌，拍了拍韩青山的肩膀：“坐。这段时间确实辛苦了，主要是省委那边的事情一时半会儿收不了尾。这边情况怎么样？没出什么大纰漏吧？”


    两人在会客区的沙发上坐下。韩青山打开第一个文件夹，里面密密麻麻记满了工作要点。


    “书记，我从七月中旬主持工作开始，按时间顺序给您汇报。”韩青山的语气很快进入工作状态，“首先是城市建设方面，地铁三号线东延段提前半个月完成盾构，目前正在进行轨道铺设；老城区改造三期工程涉及的两千三百户拆迁，已经完成百分之九十二，剩下的主要是几个历史遗留问题，需要专题研究。”


    宋江认真听着，手里的笔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


    “重点工程推进总体顺利。”韩青山翻过一页，“滨江商务区三栋超高层主体结构封顶，比计划提前了二十天；科技创新园一期入驻率达到百分之八十七，引进国家级高新技术企业四家；但污水处理厂扩建工程进度滞后了百分之十五，主要是因为设备进口环节出了点问题，已经协调海关和工信部门加快处理。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数字、百分比、具体问题、解决方案。韩青山的汇报条理清晰，没有虚话。宋江不时打断询问细节：“三号线东延段提前完工，质量把控怎么样？第三方检测数据出来了吗？”


    “老城区拆迁那百分之八的遗留问题，主要卡在什么地方？是补偿标准还是产权纠纷？”


    “科技创新园入驻企业的质量结构如何？中小科创企业占比多少？”


    每一个问题都问到关键处。韩青山一一回答，有些数据精确到小数点后一位。


    这场汇报持续了一个多小时，从城市建设到经济发展，从民生工程到社会治理，几乎涵盖了市委工作的方方面面。


    最后是人事问题。“按照年初计划，九月份要调整一批干部。”韩青山打开第二个文件夹，“组织部已经完成了对13个区县、12个市直部门班子的综合考察，这是初步方案。”


    宋江接过方案，快速浏览。他的目光在几个关键岗位的拟任人选上停留片刻，然后合上文件夹：“这个不急，我们再研究。还有其他问题吗？”


    韩青山想了想：“还有两件事。一是三季度经济数据压力不小，受全国大环境影响，工业增长放缓，消费复苏不及预期，GDP增速可能比计划低零点三到零点五个百分点。二是信访维稳，七月份以来涉及房地产开发、劳资纠纷的集体访上升了百分之四十，需要重点关注。”


    “嗯。”良久，他开口，“这段时间你跟同志们确实辛苦了。工作抓得紧，问题找得准，应对措施也到位。这次我在市委待一个星期，有些需要拍板的事正好集中处理一下。有些工作，我们俩也得好好商量商量。”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两人就刚才提到的各项重点工作逐一深入讨论。


    结束时已近中午。韩青山起身收拾文件，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书记，您看这两天什么时候有时间？市政府这边组织了一个中小企业座谈会，五十多家企业代表参加，想请您去讲个话，给大家鼓鼓劲。”


    宋江皱了皱眉。他的日程很紧，这一周要处理积压的工作，要开几个重要会议，要下去调研，还要准备省委那边随时可能召集的会议。但中小企业……


    “行吧。”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我看看能不能抽出时间。你那边组织好，中小企业是汉江经济的毛细血管，也是就业的主力军。座谈要务实，多听问题，少讲空话。如果我去，时间控制在四十分钟以内。”


    “明白。”韩青山笑道，“那您先忙，我先去安排。”


    9月3日，中纪委国家监委网站上午十点整发布了一条通报：“荆楚省副省长、党组成员李淮阴严重违纪违法被开除党籍和公职”。通报篇幅不长，但措辞严厉，列举了李淮阴“丧失理想信念，背弃初心使命”


    “利用职务便利为他人谋利，非法收受巨额财物”


    “生活腐化，道德败坏”等多项问题。虽然通报中没有提及具体涉案金额和细节，但“严重违纪违法”的定性已经说明一切。


    文件随后通过机要渠道下达到各省直机关和各市州。尽管李淮阴被带走已经三个多月，大家早有心理准备，但正式通报发出的那一刻，仍然在荆楚政坛投下了一颗石子——不是巨石，因为震荡期已过；而是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一圈圈新的涟漪。


    最直接的涟漪，就是那个空出来的副省长位置。


    其实从李淮阴被带走那天起，关于这个位置的猜测和运作就没有停止过。


    只是当时中央调查尚未结束，谁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动作。现在，盖子彻底揭开，最后的悬念消失，竞争便从地下转到地上，从暗处转到明处。


    省委组织部部长李振华的日子最不好过。


    作为干部工作的具体负责人，他成了各方“汇报工作”的首要目标。


    办公室里的访客络绎不绝，电话从早响到晚，甚至下班后、周末时，都有人“恰好路过”他家附近，“顺便”上门坐坐。


    “宋书记，工作不好做啊。”李振华一进门就苦着脸，“我这组织部的工作都没法正常开展了。每天从早到晚，来的都是‘汇报工作’，实际上话里话外都是那件事。前几天中纪委通报没出来，大家还收敛点。这通报一出来，那些市委书记、厅局长，恨不得在我办公室打地铺住下。”


    宋江正在批阅文件，闻言抬起头，笑了笑：“怎么，李部长也开始嫌官大了？”


    “书记，您就别取笑我了。”李振华在沙发上坐下，自己倒了杯水，一饮而尽，“我是真头疼。按程序，副省级干部的推荐任命，是由省委向中央提出建议人选，上级考察后决定。可这建议人选怎么产生？常委们意见不一致，下面的人又各显神通，我这组织部长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他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书记，您是省委副书记，分管组织工作，您给我透个底，领导那边……到底有什么倾向？我也好心里有个数，应付下面那些打听。”


    “振华啊，”他缓缓开口，“实话告诉你，书记和省长那边，暂时也没有明确意见。这个事情太敏感，牵一发动全身。王书记这段时间的精力主要放在稳定大局、消除李淮阴案影响上。至于这个位置……”


    他顿了顿：“可能从现有副省级干部中调整，可能从地市书记中提拔，可能从省直部门产生，也可能……从上面空降。各种可能性都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