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出通羊镇时,下午三点十分。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宋江看了眼手表,心中轻叹一声。
原计划还要去邻近的兴鱼县那边看看,现在看来是来不及了。
“只有下次了。”他靠在座椅上,目光投向窗外飞速掠过的田野。
秋日的阳光把大地染成一片暖金色,收割后的稻田里堆着整齐的稻垛,几个农民正弯腰拾穗。
“直接回宁乡。”他收回视线,对前排的白天波说,“通知宁乡市委市政府,四点在小会议室召开座谈会。四点四十分准时出发回汉江。”
“好的书记。”
发展是硬道理,但不能以牺牲老百姓的利益为代价。更不能为了政绩,寅吃卯粮,留下一堆烂摊子。宋江心里暗自思衬。
下午四点整,宁乡市委小会议室。
椭圆形会议桌旁已经坐满了人。市长宁可信坐在主位右侧,左侧留给了宋江。
其他参会的有常务副市长、各分管副市长,还有发改委、财政局、住建局等十多个部门的一把手。省里来的几位厅长坐在对面。
气氛看起来热烈而友好。
“宋书记,各位省领导,我代表宁乡市委市政府,对大家的到来表示热烈欢迎!”宁可信的开场白热情洋溢,“特别是宋书记,您是老领导了,这次能回宁乡指导工作,我们倍感亲切,也倍感压力啊!”
众人都笑了起来,气氛轻松。
接着是汇报环节。发改委主任首先发言,用PPT展示了宁乡近五年的经济数据:GDP年均增长8.7%,固定资产投资累计完成3200亿,招商引资落地项目187个,总投资额超过2000亿……
数字很漂亮。在座的省厅领导频频点头。
财政局局长接着汇报财政收入情况:一般公共预算收入从五年前的180亿增长到现在的280亿,增幅55.6%;税收占比持续提高,财政质量不断优化……
住建局局长汇报城市建设:新建改造城市道路58条,新增公园绿地面积120公顷,完成老旧小区改造137个……
每个人发言时,宁可信都会适时插话补充几句,话语中充满了自豪。发布页LtXsfB点¢○㎡他的表情从容自信,偶尔与宋江目光交汇,还会报以谦逊的微笑。
省发改委的一位副主任听完后说:“宁乡的发展有目共睹,特别是在产业转型升级方面,走在了全省前列。这个经验值得总结推广!”
省财政厅的处长也说:“在财政管理方面,宁乡有很多创新做法,比如那个‘预算绩效全过程管理’模式,我们准备在全省推广。”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会议室里充满了肯定和赞扬。所有人都知道,宋江是宁乡走出去的领导,今天这个会,某种程度上是在给他“长脸”。
但宋江的脸上始终没有笑容。
他认真听着每个人的发言,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录几笔。当听到某个特别亮眼的数字时,他会抬头看向发言人,目光平静却深邃,让正在发言的人不自觉地把语速放慢一些。
汇报持续了四十分钟。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宋江身上。
宁可信笑着说:“下面,请宋书记给我们作指示!”
掌声响起。
宋江合上笔记本,环视一圈。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刚才听了大家的汇报,看了这些数据,”他开口,声音不高但清晰,“首先,我要对宁乡这些年取得的成绩表示肯定。不容易,真的不容易。”
宁可信的脸上露出笑容。
“特别是企业转型方面,”宋江继续说,“我这次看了几家,确实做得不错。从传统制造转向智能制造,从低端加工转向研发创新,这个路子走对了。”
他停顿了一下,话锋微转:“但是,发展不能只看速度,还要看质量;不能只看当前,还要看长远。”
座谈会四点半准时结束。宋江起身与众人握手告别,宁可信握得很用力,手心全是汗。
“可信同志,好好干。”宋江最后对他说了这么一句。
第二天上午八点半,省委书记办公室。
王维波正在批阅文件,见宋江进来,放下笔笑道:“回来了?听说你这趟收获不小?”
“书记,我正要向您汇报。”宋江在王维波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从公文包里取出调研报告。
他先从好的方面说起:“宁乡的企业转型确实做得不错。我看了三家,一家从做传统零部件转向新能源汽车电机,一家从服装代工转向自主品牌设计,还有一家搞农业物联网的,技术很前沿。这些企业有一个共同特点——都有自主研发团队,都在往产业链高端走。”
王维波听得很认真,不时插话询问细节:“就业情况怎么样?转型过程中有没有出现大规模裁员?”
“就业总体稳定,还有所增加。那家做汽车电机的,新生产线上了之后,用工增加了30%。”
“好,这是好事。”王维波点头,“产业升级不能以牺牲就业为代价。还有呢?”
“城市建设也有亮点。我特意看了他们的新城规划,产城融合的理念贯彻得不错,产业园区和居住区、商业区布局合理,避免了‘睡城’问题。”
王维波一边听,一边在笔记本上记录。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红木办公桌上投下一道道光影。
宋江说了二十分钟的优点。然后,他停了下来。
办公室安静了几秒。
“但是,”宋江终于开口,“问题也不少。”
王维波抬起头,目光锐利。
“最突出的,还是债务问题。”宋江翻到报告的最后一章,“虽然宁乡已经上报了真实数据,但我这次下去看,发现很多债务对应的项目,质量堪忧。”
他举了几个例子:那个投资30亿的“城市会客厅”,实际使用率不到30%;那批新建的标准化厂房,空置率超过40%;还有那些所谓的“文旅综合体”,大多门可罗雀。
“更严重的是,”宋江的声音低沉下来,“为了融资,宁乡搞了很多变相举债。平台公司互相担保,政府购买服务合同签了十几年的,还有那些明股实债的PPP项目……这些都是隐性炸弹。”
王维波的眉头越皱越紧。他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这个宁可信,”他缓缓开口,“发展经济是有一套,但这个搞法……”
“书记,我跟他谈过。”宋江说,“他的理由是,不这样搞,招商引资就竞争不过别人,GDP就上不去。”
“糊涂!”王维波把眼镜重重放在桌上,“为了GDP,就可以不顾底线?就可以给后任留下这么个大窟窿?”
办公室里又是一阵沉默。
“你有什么想法?”王维波终于问。
宋江沉吟片刻,字斟句酌:“书记,发展总会遇到这样那样的问题,这我们都能理解。但作为领导干部,必须对老百姓负责,对历史负责。宁可信同志年纪也不小了,思维方式和做事风格已经定型。在现在这个高质量发展阶段,可能……会有些跟不上。”
他说得很委婉,但意思很明确。
王维波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窗外。过了足足一分钟,他才开口:“那就换。新人新气象。但新人要有新要求——债务必须在他任期内化解,这是死命令。”
他转过身,看着宋江:“市委书记的人选,让组织部好好物色。要懂经济,更要讲政治;要有魄力,更要守规矩。宁乡这个担子,不轻啊。”
“我明白。”宋江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