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爷知道吗？“束雪容问。


    “应该还不晓得，“


    采青道，“夫人只说是身子好些了，想请世子爷过去用晚饭。“


    束雪容想了想。


    谢照君若是喝了那汤，万一有什么三长两短...束雪容摇摇头，不能让他就这么栽进火坑里去。


    “走，“


    束雪容站起来，“去前院。“


    采青一愣：“去前院做什么？“


    “找世子爷。“


    束雪容道，“总不能眼看着他往火坑里跳。“


    ——


    谢照君正在看公文，听到束雪容求见，有些诧异。


    “她来做什么？“他没抬头。


    福安在一边道：“世子爷，雪容姑娘说有事要禀。“


    谢照君皱眉，把笔放下：“让她进来。“


    束雪容走进书房时，谢照君懒懒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养神。


    他穿着月白锦袍，领口松了两颗扣子，露出好看的锁骨。


    阳光从窗上照进来，投在他脸上，勾勒出淡淡的阴影，少了平日里的冷冽，多了几分慵懒。


    束雪容心里一动，又迅速压制下去。


    “世子爷。“


    她福了福身，行礼，“妾身有事。“


    “听说世子爷今晚要去夫人院里用晚饭？“


    谢照君挑了挑眉：“怎么？你有意见？“


    “不敢。“


    束雪容道，“只是听说夫人备了补汤，特地来提醒世子爷一句。“


    “提醒什么？“


    “那汤，“


    束雪容顿了顿，“不建议喝。“


    谢照君挺起身子：“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束雪容垂下眼，“前几天偶尔听刘管事说起，夫人买了些药材，几味药性相冲，对主子身子不利。“


    谢照君盯着她看了半天，忽然笑了：“你倒是耳目遍布。“


    束雪容不接他的话，也不说话，只静静等着。


    谢照君的笑容淡下去，眼底复杂起来。


    他很清楚束雪容和束凌双不对付，束雪容完全可以袖手旁观，甚至可以巴不得束凌双得手。可是她却跑过来提醒他。


    是真正在为他着想，还是另有目的？


    “你就不怕我以为，“


    谢照君慢慢说，“你是故意挑拨我和夫人的关系？“


    束雪容抬眼，迎着他的目光：“世子爷若这么觉得，妾身也无话可说。“


    她不委屈，也不辩解，仿佛他怎么想，都跟她没有关系。


    谢照君看着她清澈的眼，忽然心里一动。


    他忽然想起那个她在佛堂抄经的晚上。


    烛光下，她低着头一笔一划地抄写，安静得像幅画。


    那时候他就觉得，这个女人，似乎不像他想的那么不堪。


    “我知道了。“


    谢照君转开视线，“你先回去吧。“


    束雪容福了一福，往外走。


    走到门口，谢照君忽然说：“多谢。“


    束雪容脚步一顿，没回头，走了出去。


    谢照君看着她消失在门口，然后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茶，比平常的好喝，回甘悠长。


    ——


    那天晚上，谢照君还是去了束凌双的院子。


    束凌双见他来了，惊喜异常，拉着他嘘寒问暖，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夫君，你可算来了。“


    她笑得温柔，“我让厨房做了几样你喜欢的菜。“


    谢照君淡淡地“嗯“了一声，看向桌上的菜。


    四菜一汤，都是他喜欢的。


    汤碗盖着盖子，看不出是什么汤。


    束凌双亲自替他揭开盖子，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


    “夫君，这是我让人特意为你熬的药汤。“


    她舀了一碗递过来，“你最近也辛苦，喝点药补补。“


    谢照君看着碗里黑糊糊的汤，皱了皱眉：“什么汤？“


    “就是一些普通的进补药物，“


    束凌双勉强笑着，“大夫说...说对我们都好。“


    谢照君不接碗，只看着她：“里面都放了些什么？“


    束凌双躲闪着他的视线：“就是...就是些人参、当归...“


    谢照君盯着她看了好半天，忽然笑了：“是吗？“


    他拿着勺子舀了一勺，没喝，又倒了回去，“我最近上火，怕是消受不起这好汤。“


    束凌双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夫君...“


    “汤就留着你自己喝吧。“


    谢照君将勺子往桌上一放，拣了一碟菜放到嘴边，“菜倒是不坏。“


    束凌双看着谢照君仿若无事的样子，心里却如同被小猫抓一般。


    他是不是知道些什么了？要不然怎么会突然间说上火？


    强压下心头的惶急，她挤出一张笑靥：“既然是夫君上火，那汤就不喝了。“


    那一顿饭，吃得索然无味。


    谢照君没在束凌双院里多留，用过饭，找了个由头便离开了。


    眼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束凌双狠狠将手里的汤碗往地上一摔。


    采苹吓得“咚“的一声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束凌双看着地上的狼藉，恨得牙根痒。


    他知道了？


    到底是谁？是谁？


    一定是束雪容！


    一定是她告的密！这个贱人！


    ——


    谢照君从束凌双院里出来，没回书房，反而往西跨院走去。


    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


    也许，是想问问束雪容，那汤里到底有什么问题。


    或者...只是想看看她。


    束雪容正在灯下看书，听到脚步声，抬头，愣住了：“世子爷？您怎么来了？“


    谢照君走进屋，抬眼一扫桌上的书：“在看什么？“


    “闲来无事，看些话本解闷。“


    束雪容合上书本。


    谢照君走到桌边，捡起话本翻了翻：“《女诫》？“


    “嗯。“束雪容点头，“


    学着点规矩，省得再惹婆母和夫人不快。“


    谢照君看了她一眼，收了话本：“你倒是，越来越懂事了。“


    束雪容笑笑：“总不能，一直不懂事。“


    屋里静了片刻。


    谢照君和束雪容谁都没有再说话，只有烛花偶尔“啪嗒“作响。


    谢照君看着束雪容，她垂着头，低头摆弄着自己的衣角，长长的睫毛在灯下投下阴影，侧脸柔和。他想起她白天在书房里说的话。


    “那汤，到底有什么问题？“他问。


    束雪容抬眼：“世子爷没喝？“


    “没喝。“


    “那就好。“


    束雪容说，“那汤里，是紫河车和麝香还有助性的东西。“


    谢照君变了色。


    紫河车是补药，可麝香...那是孕妇闻了都可能滑胎的东西！还有助性的东西？


    束凌双竟然敢往汤里放这种东西给他喝？


    不对。


    麝香对男子虽无害，可紫河车配麝香，再加上束凌双那病恹恹的身子...谢照君蓦然明白了。束凌双不是想给他补，是想给自己补！


    她大概是听了什么偏方，想用这些东西强行怀上孩子！


    真是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