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照君心头的火气“腾“一下冒了起来，又有些后怕。


    要不是今晚他听了束雪容的话，喝了那汤倒也没什么，可束凌双自己喝了...未必是好事。


    “她真是...“


    谢照君气得说不出话。


    束雪容不接他的话，只给他倒了杯茶：“世子爷消消气。夫人也是太急了些。“


    谢照君接过茶杯，喝了一口，心口的火气才好了一些。


    他看着束雪容，忽地有些愧疚。


    以前总觉得她心机深，不安分。


    可真正不安分、不择手段的，却是他放在心尖上的束凌双。


    “今天的事情，“


    谢照君看着她，“多谢你。“


    “不用世子爷谢。“


    束雪容笑道，“府里的人，本就应该相互照应。“


    谢照君没再说什么，只拿起桌上的《女诫》翻了几页：“这书没什么意思。“


    他放下书，“府里有别的话本，明儿让福安给你送些来。“


    “不用了，世子爷。“束雪容一愣。


    “不麻烦。“谢照君起身，“时辰不早了，你歇着吧。“


    “世子爷也早些歇着。“


    谢照君走到门口，刚想起什么，道：“今晚......我还睡外间。“


    束雪容一愣：“好。“


    谢照君看着她没有一丝波澜的脸，不晓得怎的，有些失落。


    他还以为，她至少会惊讶一下。


    ——


    夜深了。谢照君躺在外间的榻上，没有一点睡意。


    脑子里一遍遍回响的，是束雪容的话，还有束凌双眼里闪烁的光。


    他忽然觉得，自己似乎从来都没了解过这两个女人。


    一个，他厌恶、提防，却屡次在关键时刻提醒他。


    一个，他放在心尖上，却为了目的不择手段。


    这算什么？命运开的一个玩笑吗？


    里间有轻微的翻身声。


    谢照君侧耳听着，那声音很轻，很均匀，像是睡得很安稳。


    他忽然想起她颈后那道疤。白天看得更清楚些。


    是条很长的疤，但并不整齐，好像被什么东西抽打过。


    是在尚书府时就有的吧？那个低眉顺眼、逆来顺受的庶女，会受过那样的苦么？


    谢照君忽然想知道。


    但，他问得出口么？


    一个大男人，追问一个女人往年的伤痕，有什么体面。


    谢照君叹口气，闭上眼睛。


    罢了。过去了，想那么多做什么。


    重要的是以后。


    第二天一早，谢照君醒来时，束雪容已经起来了。


    她在院子里打太极，动作很慢，很柔和，一式一式很见章法。


    阳光洒在她身上，给她镀了一层金边，看着有些不真实。


    谢照君站在廊下，看着她。


    他以前怎么没有发现，这个女人，竟有这么安静美好的一面。


    束雪容打完一套太极，才发现廊下的谢照君。


    她有些意外：“世子爷醒了？“


    “嗯。“


    谢照君点头，“你这太极，打得不错。“


    束雪容笑了笑：“胡乱练练，让世子爷见笑了。“


    “不是胡乱练的。“


    谢照君走近，“有章法。“


    束雪容没有料到他还懂这个，有些惊讶：“世子爷也会？“


    “略懂一些。“谢


    照君道，“以前跟着一位老先生学过。“


    两个人站在院子里，晨光正好，空气清新。


    没有了往日的针锋相对，也没有了刻意的疏离，气氛竟有些微妙的和谐。


    采青端着洗漱的东西出来，这一幕把她吓的差点把盆子丢地上。


    太阳是从西边出来了？世子爷竟然跟小姐在院里聊天？


    谢照君看见采青，瞥了她一眼，想起自己还没洗漱，轻咳一声：“我先去洗漱了。“


    “世子爷请。“


    谢照君转身往屋里走，走到门口又停住：“那汤的事，“


    他回头，“我不告诉夫人是你说的。“


    束雪容笑了笑：“多谢世子爷。“


    谢照君看着她的笑，心里微动，转身进去。


    束雪容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眼里掠过一抹精光。


    看来这颗棋子，要越稳越好了。


    侯府的日子，看起来是要热闹起来了。


    谢照君刚走，采青就凑过来，一脸八卦：“小姐，世子爷今天怎么回事？怪怪的。“


    束雪容舀了勺粥，慢吞吞地往嘴里送：“哪儿怪了？“


    “就...就感觉他对您好像不一样了。“


    采青挠挠头，“以前看您的眼神，好像是什么洪水猛兽。今天...好像柔和了点。“


    束雪容放下勺子，拿帕子擦了擦嘴：“你看错了。“


    采青不服气：“我才没看错！他还跟您说太极呢！“


    “不过是闲聊。“


    束雪容淡淡道，“别想太多。“


    采青撇撇嘴，没再说话，心里却嘀咕：才不是闲聊呢。


    束雪容看着她的样子，没再多解释。


    是不是不一样，她心里有底。但这还不够。


    谢照君的这个“不一样“，还不能让她在侯府站稳脚跟。她，需要更多。


    ——


    早饭刚过没几分钟，刘婆子就来了。


    她的脸上带着惊慌，一进屋就给束雪容跪下了：“姑娘，不好了！“


    束雪容正在描眉，闻言手顿了一下，眉笔在眉尾划过，拉出一条细线。


    束雪容放下眉笔，转过身：“她怎么知道的？“


    刘婆子说道：“不清楚。夫人今早起来，就把采苹打了，说她办事不力，还说...还说要查是谁走漏了风声。“


    束雪容挑起眉。


    束凌双没有把柄可抓，想敲山震虎？


    “她怀疑到你头上了？“


    “应该还没有，“


    刘婆子说道，“但她让我去库房清点药材，我怕...我怕她发现什么。“


    束雪容沉思半晌。


    束凌双在试探。如果刘婆子慌了手脚，反而会露出马脚。


    “你别怕，“束雪容说道，“她让你去，你就去。该怎么清点就怎么清点，别露出破绽。“


    “可...“


    “药材的事，我自有安排。“


    束雪容打断她，“你只需要记住，什么都不知道。“


    刘婆子看着束雪容镇定自若的样子，心里稍微安定了几分：“是，我记住了。“


    “回去吧，“


    束雪容说道，“别让人看出端倪。“


    刘婆子点点头，躬身退出房门。


    采青看得心惊胆战：“小姐，万一被夫人查出来了怎么办？“


    束雪容拿着眉笔，将眉尾的那一小道线补好：“查出来又怎么样。“


    “那刘婆子把您供出来...“


    “她不会，“


    束雪容语气肯定，“她儿子还被赌债缠着呢。“


    采青才想起来，刘婆子的儿子还没还清赌债。


    束雪容手里握着她偷东西的把柄，还有她儿子的性命。


    她当然不敢乱说。


    束雪容拿着梳子，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刚才眉尾的破线已经被她补好，看不出来。


    她勾了勾嘴角。


    束凌双，想跟我玩，你还嫩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