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把一份对比表推了过去。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省长,这是十二家落选企业和十二家入围企业的硬指标对比。”
“资质等级、履约记录、工程质量、欠薪记录、诉讼情况、整改次数,都在上面。”
赵立春低头看了几行,眉头慢慢压了下来。
纸面上的数字不吵不闹。
可一行行排开,比任何争辩都扎眼。
祁同伟继续说:“所谓本土扶持,不能变成问题企业的免死金牌。”
“扶持本土,是扶持合规经营、按时发薪、质量过关的企业。”
“不是扶持借壳换皮、围标串标,更不是扶持拿工人当挡箭牌的熟人圈子。”
赵立春端起茶杯,杯盖刚碰到杯沿,又放了回去。
“你这话很硬。”
“事实更硬。”
祁同伟语气平稳,没有半点抬高。
“营商公平一旦被破坏,外地资本会走,中小民企会躺平,合规企业会觉得守规矩吃亏。”
“权力寻租回潮,干部就会重新学会递条子、打电话、找老关系。”
“利益圈层固化以后,年轻企业进不来,市场活力也就没了。”
他点了点桌上的对比表。
“短期看,是稳了几个老板。”
“长期看,是把汉东工程市场锁回老路。”
赵立春沉默了几秒。
茶水的热气在两人中间散开。
“你准备怎么做?”
“重建入口规则。”
祁同伟把第二份文件放到桌上。
“全程量化评分。”
“资格条件、履约记录、质量信用、资金能力、用工保障、关联关系,全部设分值。”
“初审理由公开到可公开范围。”
“专家抽取全程留痕。”
“平台公司不得私下接触投标企业。”
“异议复核由发改、住建、审计、纪委监督组共同签字。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赵立春翻完文件,指尖在最后一页停了停。
“这套东西一上,桌底下那套路子,基本就被堵死了。”
“不是基本。”
祁同伟抬眼看他。
“是必须堵死。”
“汉东不能再靠人情理政。”
晚上八点,省政府专班又开了一场会。
这一次,会议室里的气氛比白天更沉。
几个部门干部明显带着顾虑。
发改委副主任先开口。
“祁省长,规则调整没有问题,但能不能分步走?”
“先把这次名单微调一下,后续项目再全面推。”
住建厅干部跟着说:“现在外面都盯着,直接推翻旧体系,阻力会集中到您这里。”
财政厅干部也劝了一句。
“留点余地,基层执行会顺一些。资金拨付、企业舆情、后续复核,也都好控。”
祁同伟把三人的意见都记了下来。
一笔一画,很稳。
写完后,他合上本子。
“你们说的余地,本质是什么?”
会议室里一下安静。
有人低头看杯子,有人翻材料,却没人接话。
祁同伟看向一圈人。
“是给合规企业纠错的余地,还是给熟人打招呼的余地?”
“是给基层规范执行的余地,还是给平台公司继续操作的余地?”
“话要说清楚。”
发改委副主任低下头。
“祁省长,我们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你们有难处。”
祁同伟声音不重,却让人避不开。
“但难处不能变成旧规矩的通行证。”
“这次不是要打压本土企业。”
“是要让本土企业也按新规则活。”
“谁质量好、信用好、用工稳,谁就上。”
“谁靠关系、靠换壳、靠递话,谁就下。”
周书语把新框架草案投到屏幕上。
会议室里,不少干部盯着那几行红字看了很久。
有人低头喝茶,茶盖碰了杯沿两下。
有人把笔帽扣上又拔开,半天没在本子上落一个字。
屏幕上的字不多,却像一排闸门,把旧路一条条关上。
全程量化。
公开透明。
过程留痕。
异议复核。
责任倒查。
周清远低声说:“这五条落地,招投标那套熟人玩法,基本就没空间了。”
祁同伟看了他一眼。
“不是基本。”
“是必须没有空间。”
同一时间,高小琴在琴声集团会议室见了十几家企业负责人。
人刚坐下,就有人憋不住了。
“高总,我们按规矩准备材料,结果被人用本地服务能力卡掉,这算什么?”
“以前说拼关系,现在说拼文件,最后还是熟人吃肉。”
“这不就是换个说法继续内定吗?”
高小琴没有急着安抚。
她让助理把诉求表一份份发下去。
“把问题写清楚。”
“被谁卡,卡在哪,材料差异在哪,有没有接到暗示,都写。”
有老板皱眉问:“写了有用吗?”
高小琴看着众人。
“有用。”
“祁省长要的不是情绪,是证据。”
“你们想要公平,就别只在群里骂。”
“把材料拿出来,把话术拆成证据,让旧规矩没法装糊涂。”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有人翻开诉求表,终于开始落笔。
有人低声说:“这回要是真能改,汉东工程圈就不是谁认识谁说了算了。”
高小琴点头。
“该交税交税,该发工资发工资,该保质量保质量。”
“以后靠本事吃饭,才是长久饭。”
她比谁都清楚,旧圈子的饭不好吃。
看着热闹,真到分肉的时候,桌上永远只有那几双筷子。
其他人,不过是被拿来撑场面的。
夜里,省纪委办公楼灯还亮着。
王铁面看完几份留痕材料,抬头问身边干部:“老干部发声、协会倡议、平台公司初审理由、专家外围接触,链条对上了吗?”
纪检干部答得很快。
“基本对上了。”
“还有刘宏清那边,和两名企业协会负责人有过通话。”
王铁面把材料放进文件夹。
“继续留。”
“这回不只看谁打招呼。”
“还要看谁把打招呼包装成政策建议。”
纪检干部点头,转身出去。
门关上后,走廊里的灯光冷白一片。
那些白天挂在嘴上的大局、稳定、扶持,到了材料上,都要一条条还原成时间、电话和人名。
另一边,刘宏清坐在会所包间里,听完汇报后放下茶杯。
“祁同伟撑不了多久。”
魏老板问:“刘主任,您判断他会退?”
刘宏清语气很笃定。
“上下都压他,舆论也压他。”
“赵省长都出面了,他还能把所有老领导都得罪完?”
“最多改几个名字,给外面一个交代。”
魏老板仍有些不放心。
“可他这次动作很硬。”
刘宏清淡淡一笑。
“硬有什么用?”
“旧体系能撑这么多年,靠的不是谁嗓门大。”
“靠的是所有人最后都要回到桌上谈平衡。”
他往椅背上一靠,声音慢了下来。
“年轻干部,总要有人教他怎么做官。”
魏老板终于松了口气。
“那我们就等内部讨论会?”
“等。”
刘宏清端起茶杯。
“明天会上,自然有人教他低头。”
第二天上午,省委内部讨论会开启。
新旧规则,终于被摆到同一张桌上。
所有人都以为,这场会是叫祁同伟妥协让步。
无人预料,他带来的不是让步方案。
而是一把拆掉旧门槛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