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大牙的棺木是铁蜡木打的。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金二牙跪在棺前磕了三个头,额头上沾了碎石粉,站起来的时候没擦。
金三牙断掉的肋骨已被小七用归源丹接好,吊着一只胳膊站在兄长棺木旁边,脸上的血污早就干了,结成暗红色的壳。
裂风谷的风从谷口灌进来,吹得棺盖上那面残破的噬时金盾碎片叮叮作响。
李衍道站在棺木正前方。
金牙三兄弟跟他的时间不算长,从收服到现在也就二十年不到,但这三兄弟做事从没偷过懒,站岗就站岗,跑商就跑商。
金大牙每次去荒骨坡送货都会多绕三百里路避开已知的伏击点;
金二牙在青羊坡卖凝源丹时被人跟踪会第一时间捏碎感应叶而不是自己硬扛;
金三牙受伤那回,躺在石榻上还惦念着谷口了望台的警铃该换新的了。
“棺木先不下葬。”
他把金大牙的储物戒取下来放在棺盖上,“等你们回来的时候再入土。”
小七在侧洞府里收拾东西,动作很快。
她把修炼石台上散落的法则感悟玉简一把抹进储物袋,又把谷口阵法中枢的控制令牌从墙上取下来递给李法瞳。
法瞳接过令牌时顿了一下,瞳孔里金色光环下意识地亮了一瞬。
这面令牌他刻了三年,是他的成果,现在要亲手拆了。
“阵法的六十七个主符文节点可以原样迁移到新据点。”
李法瞳的声音一贯平淡,但这次他多说了几句,“只是时间隔绝阵需要重新校准,时痕草也要重新种。
拆下来比装上去容易,给我一天时间,一个符文都不会废。”
李衍道让四旺把所有人叫到前厅。
厅里的铁蜡木桌还是那张桌子,茶碗还是那些茶碗,但金大牙的位置空着。
“炎骨据点的厉炎是我们杀的,四阶源兽岩煞是他操控的。
岩煞体内的禁制来自吞噬域,厉炎背后还有人。
另外霍渊的父亲霍天德是造化域排名前五的源王,此人丧子之痛我们暂时稳住了,但稳不了多久。
你们继续留在裂风谷等于把脸送给别人打。”
他先把目光转向金二牙和金三牙,然后扫过小七、法瞳和四旺。
“金二牙金三牙去黑渊城,找易安居的柳三。
柳三里里外外都需要人手,后院库房要人分装丹药,前厅要人看场子。
你们俩的特征太明显,进城之后把噬时金的气息收敛干净,戴斗笠,不要和任何猎荒队的人搭话。
柳三会安排你们住在药帮货栈后院,那里不是黑渊城大铺子的势力范围,暂时安全。”
金二牙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李衍道没让他开口。
“金大牙已经死了。
我不打算再让任何人死在据点门口。
裂风谷这个据点从现在起正式放弃。”
金二牙硬是把话咽了回去,红了眼眶,没说话。
金三牙吊着一只胳膊朝李衍道躬身行了一个荒域修士不常用的撞肩礼,然后转身去收拾东西。
出了前厅门之后金三牙在栈道上停下来,手指在铁蜡木栏杆上重重按了一下,按出了一个极深的指印,没回头。
“此地的三阶源脉不能留给吞噬域。”
四旺等金牙两兄弟走后才开口,他把茶碗搁下从碧绿珠子里取出一整套早就准备好的阵法工具。
阵旗、符文刻刀、源力导线、阵基基座,所有工具横铺在桌面上,“迁移源脉不是开采完就算完。
我要把整条裂风谷源脉连同地下未被开采的支脉一起移走。需要老祖配合。”
四旺沿着裂风谷走了整整三天。
这三天里他把源脉的走向和各级支脉的分布全部摸清,在岩层中每隔一段距离打入一枚木系感应根须。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小七帮他重新加固了破损阵基的临时传导层,李法瞳把时间隔绝阵的所有核心符文全部无损拆下封入晶盒。
四旺选择的迁移方式不是用阵盘一锅端简单粗暴地把源脉整个抽出来。
被连根拔起的源脉离开地脉滋养后会迅速退化,品阶掉落至少一档。
而是将其打包成一条完整连续的脉络,连同最深处泉眼所在的核心源结一并收走。
他在源脉的几十个关键节点上布置了嵌套阵法,将每个节点的源液流向重新疏导汇入主泉眼。
最后在主泉眼上方将一百二十八面米粒大小的迁移阵旗全部打入地下岩层。
李衍道催动衍天镇世印以空间法则将整条源脉周围的地层结构暂时封锁,然后将主泉眼连同所有支脉一起拖入水界珠。
水界珠内一处岛屿地下传来一声震动,一股淡青色源液便从地下渗了出来,地表迅速洇湿了一大片。
随后在四旺重新布置的疏导阵基作用下这片洇湿的源液慢慢汇聚成一个新的池子,池壁尚未垒砌,但泉眼已经稳定出水。
品阶维持在三阶上层。
随后几人进入水界珠,李衍道独自离去。
炎骨据点建在火山裂隙上,裂隙两侧岩壁上那些蜂窝状的洞府在浅青色天穹下泛着暗红色余晖,硫磺味的热风依旧从裂隙深处往上蒸。
据点里还有六个人。
两个源师巅峰,四个源师后期,都是厉炎生前用源石和丹药喂着的心腹。
此刻六个人正围在正厅里的石桌前争论厉炎失踪之后据点由谁接手,声音很大,骂骂咧咧,有人拍桌说按资历排,有人拔刀说按战力排。
李衍道从天而降。
他没落地,背后就是燃烧的火山裂隙,红亮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极长投在石桌上。
六个人同时抬头。
拔刀的那个手很快,但刀只拔到一半就被印光砸成了一堆废铁。
另外五人连法则之种都来不及释放便在数息之间被衍天镇世印一一灭杀。
据点里剩下的源徒源士全都朝着裂隙两侧的巷道里奔逃,李衍道没有追,让那群人自己散了。
等据点空了,四旺再次在主泉眼上布下迁移阵法,把炎骨据点这条火属性三阶上品源脉也移入水界珠。
这条源脉被安置在毁灭之丘附近,泉眼里涌出的不是普通的源液,而是带着火系法则碎片的暗红色源液。
毁灭之丘那片原本寸草不生的漆黑山丘在被火系源脉的暗红源液浸润后山体外围的黑色鳞片状纹路微微亮了一瞬。
李衍道站在毁灭之丘顶上向下看去,水界珠内的源力浓度已经明显高于三阶极品,隐隐摸到了四阶的门槛。
半月后。
黑渊城。
韩老魔站在肋骨窗前看着那道从荒骨坡方向飞来的遁光,遥遥拱手,转身吩咐韩铮在府门上挂起闭关牌。
李衍道入府之后没有客套,直接从储物袋里取出破源梭和一副阵盘。
这副阵盘表面嵌着三枚颜色各异的法则结晶。
银色时间、透明空间、黑色轮回。
三枚结晶在阵盘上缓慢旋转,彼此之间以极细的光丝相连。
这是他将三条至高法则暂时烙印出来后制作的替代阵盘,启动时阵盘会自动将三种法则同时注入禁制核心,外观上只是三枚属性稀有的本源结晶,不会暴露这三种法则来自同一个人体内。
韩老魔盯着那三枚结晶看了片刻。
“时间、空间、轮回,三条至高法则的属性结晶。
荒域能同时拿出这三样东西的人你是第一个。
这东西哪来的?”
“本命道器上拆下来的,每枚只能用一次。
用完就碎了,别指望量产。”
李衍道把阵盘翻了个面让他检查背面没有任何附着的跟踪符文,“伪装的,专门用来破虚禁。”
韩老魔没有追问。
能问出这种收场的话本身就是一种分寸。
韩铮带两人穿过正厅后方的肋骨走廊,一直走到城主府地下三百丈深处。
通往废弃矿道的入口早被韩老魔亲自铺上了三阶隐匿阵基,阵基上还覆盖着厚厚一层岩膜伪装,肉眼和神识扫过去只能看到一截被塌方堵死的死胡同。
韩铮用噬瞳刀挑开岩膜,又搬开几块半人高的废矿石,露出底下黑洞洞的矿道。
矿道很窄只容一人侧身通过,李衍道和韩老魔一前一后没入矿道。
约莫在完全黑暗的矿道中飞了一炷香左右,前面出现了一道石壁。韩老魔停住脚步取出一块源力感应石贴在石壁上。
石头背面刻着感应符,符光一亮整面墙表面那层伪装开始簌簌剥落,一层风之法则禁制外壳出现在两人面前。
李衍道将破源梭托起,催动木系源力注入梭身铭刻的天星石粉沟槽中。
梭体表面银光大炽,从梭尖处射出一道极细的银线直刺风禁外壳正中。
土系破禁功能同步运转,梭身周围出现一层昏黄的光晕。
被破源梭刺入后剧烈颤动,风禁表面先是浮现出一层密密麻麻的法则回路,回路在银芒侵蚀下从节点处开始崩解,不过几息,外壳便瓦解了。
后面的土禁中墙在破源梭的双重破解推进下同样开始层层剥落,纹理瞬间暗淡下去,最终化为一阵细碎沙尘洒落。
两禁一破,封闭墓室无数载的腐朽之气裹挟着浓郁到化为实质的虚之法则气息,猛地扑了过来。
韩老魔一闻便知这是虚禁。
虚禁是虚之本源法则的古神级应用,感知上像神识被蒙了一层磨砂玻璃。
破源梭扎进虚禁阵眼核心,李衍道将自己炼制的三枚法则结晶同时激活。
银色时间法则注入左侧阵眼,透明空间法则注入右侧阵眼,黑色轮回法则注入正中阵眼。
虚禁的法则排斥力与三重至高法则交错共鸣,排斥力迅速被中和。
整座虚禁从古神墓深处发出最后一声低鸣后便彻底消散。
韩老魔看着三枚崩碎裂开的法则结晶,沉默了一会儿,又看向李衍道。
“三种至高法则的法器碎片确实只能各自用一次。走吧。”
墓门敞开了。
古神墓并非传统陪葬结构,墓道两侧没有任何殉葬品,没有墓俑,没有随葬的神器架,只有一条向下的甬道。
甬道两侧的石壁上刻满了古神时代的叙事浮雕,但浮雕的线条崩毁了大半,李衍道仍能辨别出其中一幅画的内容。
一位肋生青翼的古神与众敌鏖战,身后葬着一片远比三十六域更古老的天穹。
韩老魔的脚刚踏上甬道第一级台阶,一道意志碎片便从墙壁浮雕的裂痕中射了出来。
碎片没有实体,是纯粹的古神意志残留。
那位青翼古神陨落时散逸出的千万缕神念中未能消散的一缕。
碎片不攻击肉身,不打源力护罩,直接撞入神识。
韩老魔的呼吸在那一瞬间急促了半拍。
他身为半步源王,神识强度在同阶中相当强横,但被这道意志碎片冲击之后识海里像被人用古神语反复敲钟,震得他整个人僵在甬道台阶上无法挪步。
意志洪流持续扩散,整个墓室的意志碎片像被惊扰的蜂群从四面石壁、浮雕裂缝、甚至脚下的石板缝隙中不断涌出,迅速将两人各自吞没。
韩老魔盘膝坐下,双手结印以吞噬法则在识海中撑开一道护壁,闭上眼全力对抗意志碎片的侵蚀。
李衍道同样盘膝坐下,闭上眼,姿势和韩老魔一模一样。
但他的识海里完全是另一种景象。
水界珠悬在他的识海上空,那些撞入识海的古神意志碎片还没来得及冲击他的神识核心,便被水界珠四圈金纹散发的引力场直接吸了过去。
意志碎片砸在金纹上立刻碎成更细的光点,然后被珠身炼化成极精纯的本源法则微粒,反哺回李衍道。
这些微粒的性质不同于李衍道以往接触的任何源力。
它们是古神陨落之后散逸的本源法则残渣,历经漫长岁月沉积在墓道中,保留了古神生前融会贯通的法则感悟。
他现在融合一条法则的时间从原本需要数年压缩到了只需要数个时辰。
珠内时间在李衍道识海中被意念刻意拉伸,外界每过一炷香,他丹田里就多一条法则。
第一条,光暗双属法则,古神生前用来在自己双翼上创造永恒不灭神辉的拿手法则。
第二条,混沌与秩序的次生法则,古神在创造青翼一族神庭雏形时所掌握的神国根基之力。
第三条、第四条、第五条与第六条……当法则之种内融汇的法则达到第一千条时,种子本身的透明水壳已不再能被肉眼穿透,球面上每一缕流转的光芒都代表着一套完整的法则链。
第一千条。
第一千五百条。
第两千九百六十四条。
第两千九百九十条。
直到第两千九百九十七条。
水界珠内,生命之树主干的年轮在疯狂地叠层生长,弱水之渊的黑水翻涌到半边天际后与太一水界白光大河交汇成光暗交融的奇观,玄冥水界的重力场自行扩张将新搬进来的几条源脉全部镇压在厚土之中。
李衍道发现时间、空间、轮回三条至高法则无法融入,就在这时,墓室深处传来一声悠长叹息。
那声叹息不是从石壁后传出来的,是从墓室最深处那具悬浮着的巨大石棺里发出来的。
石棺表面没有棺盖,棺体本身就是一整块完整雕刻出来的时间琥珀,琥珀里封着一具保存极为完好的躯体。
肋生双翼,翼骨是青色的,翼膜表面隐约残留着法则符文消散后的浅淡纹理。
一道残缺到极点的神念从琥珀中渗出,在墓室空中缓缓凝聚成一个半透明的老道人形象。
老道人身形瘦削,青袍,白发,背后虚影双翼合拢垂在身后,双眼瞳孔深处各自嵌着一枚正六边形的青金色法则符印。
残魂状态极其虚弱,甚至连维持半透明轮廓都在不断颤抖。
这是古神陨落之后只剩残魂的典型极衰之兆,但残魂深处所携带的那股将一条本命法则修至极致后自然散发的气场,仍远远凌驾于寻常源皇之上。
“娃娃,你身上怎么有太初的气息。”
老道人的残魂低头看着盘坐在地的李衍道,声音沙哑虚弱却并不模糊,每个字清晰入耳。
李衍道睁开眼,识海中水界珠悬在头顶上方缓缓旋转。
老道人那双嵌着青金符印的瞳孔正盯着他头顶悬着的珠身,盯了好一会儿才微微颔首。
“水界珠。太初的本命神器,在你手上。”
李衍道警惕地看着对方残魂中那枚跳动的青金符印。
水界珠的来历在他飞升神界之后从未对外人透露过。
老道人的残魂轻轻笑了笑。
这笑并不诡谲,也不慑人,反而有种长辈看到晚辈拿着自己老朋友旧物的轻微恍惚。
“放心,神界是无法夺舍的,只能通过转世重修延续道统。
我这缕残魂本应早已消散。
是你那水界珠吞噬了困住我的意志碎片,连带震碎了封住我残魂的最后一层琥珀外壳,我这缕残魂才能重新凝回意识。
说起来,是你把我唤醒的。”
李衍道缓缓松开蓄势待发的衍天镇世印,但印身仍悬在丹田中保持随时可催动的状态。
“前辈,您活在古神那个时代?”
“古神?”
老道人歪头想了想,半透明的发丝在虚空中无风自动,“那我不清楚。你说的古神大概是什么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