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袍修士被两人一近一远缠得极紧,那祭台上的信标始终没能完全点亮。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嗡鸣声越来越近,眼看就要从地底冲出来时,他忽然狞笑一声,将圆盘整个捏碎,所有紫光全数注入祭台,祭台上黑石板同时炸开,一圈极浓的紫色光波朝四面八方轰去。
李法曈和铁骨云被那光波撞得倒飞出去,落在地上滚了几滚。
等他们再抬头,紫袍修士已经不见了。
祭台碎成一地黑石,那些黑石还在冒着紫烟。
地上只留下半只断掌,掌心里还攥着一小块圆盘碎片。
信标算是毁了半截,可人也追丢了。
“人呢?”铁骨云从地上爬起来,四处张望,神族地域的风沙已经把大半痕迹都埋了。
“跑了。他炸了信标,也断了我们追他的线索。”
李法曈捂住胸口,低头咳了几口血,又把那半只断掌收起来,说,“这半截信标残片能查到他的方位,但我现在伤得太重,时空法则撑不住。
回去休养几日后,应该还能再试一次。”
“就怕他跑远了。”铁骨云恨声道。
“跑不了太远。他断了一只手,又消耗大半界外灵光,神界现在到处是李家的人,他只能找地方藏着。”
李法曈朝紫烟散尽的方向看了一眼,又看了看掌中那半截断掌,眼神极冷,“等我修为再上一截,就算他钻到地底,我也能把他挖出来。”
与此同时,往东追灰袍修士的那路人马也一无所获。
灰袍修士从头到尾没和任何人交过手,只一路若隐若现地往东海方向去,像在找什么,又像在等什么。
阎派去的人追了七夜,最后一次看到他是在东海边极偏的一处旧渡口。
那灰袍修士站在渡口尽头,望着海面,像在数海雾里极淡的灯火。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等追兵赶到时,他已经没了踪影,地上连个脚印都没留。
李衍道听了两路回报后没说话,只在夜里独自坐在药王域城头,朝东海方向望了很久。
他怀里那方镇世印极轻地跳了一下,世界之心像被海风隔空碰了碰。
又过了几日,神界西南边陲一座极小的宗门里,新来了两个外来的散修。
一个穿紫衫,自称从北方逃难而来,会说极流利的神界方言,脸上总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惶恐。
另一个穿灰袍,模样更年轻,看着极不起眼,整日缩在人群后头,没人会多看他一眼。
他们很快和当地几个小宗门的弟子混熟,被收留下来做些杂务。
时间一长,连那几个小宗门里的长老都觉得这两人挺老实,开始愿意教他们一些粗浅功法。
他们学得极快,却不显山不露水,只把底子打得极细极稳。
夜里,紫袍和灰袍会偶尔在宗门后山的废屋中碰头。
废屋里没灯,两人的声音压得极低,像从墙缝里溜出来的风。
“信标毁了大半,但还留了一条根。
那李法曈拆掉的是表层,真正能用的底子已经种进祭台下面了。”
紫袍修士盘膝坐在地上,半只断掌已用界外灵光凝出一只新手的轮廓,只是颜色极淡。
“不急。外面已经知道神界的位置,那条根早晚能用。
现在的问题是,神界里面的人已经疯了,满世界找我们。
再在这里待着,迟早被挖出来。”
灰袍修士说话极慢,声音也低,像一潭死水。
“所以本座才说,按老办法。
这里的神界根基太厚,一时半会吞不下来。
我们先藏着,再像当初那个轮回神主一样,用这里的天才壳子重新活一遍。
慢慢往上爬,混入神界高层,修他们的法则,炼他们的神血,再反过来从里面把口子打开。”
紫袍修士抬起那只还没长全的手,在月光下翻来覆去地看,像在欣赏一件正在成形的器皿。
“这法子太慢。短则数百年,长则数千年。
外头的大人们未必有这耐心。”灰袍说。
“慢?就是因为慢,他们才想不到。
太初当年能封住入口,不是靠他一个人,是这方神界从根子上就排外。
我们若一直用界外的灵光闹下去,神界会越来越排斥我们。
不如退进他们中间,变成他们,等他们自己把路让出来。
万年之后,谁还记得今天?”
紫袍低低笑了起来,那笑声极冷,又带着一丝被逼到角落的恨意。
灰袍沉默了很久,才慢慢道:
“既然如此,先找两个好壳子。
你选紫火宗那个小辈,我选东海边上那个渔家少年。
过些日子,让他们生场病,死了便好换了。”
“别急。先等风头过去。
李衍道还在外面找我们。
那小子现在像条疯狗,谁碰了裂口他咬谁。
等他伤好了,只会更凶。
我们要躲,就躲到他自己都觉得我们跑了。”
紫袍说完便不再出声,只把后背靠在墙根,闭上眼睛,像极了一尊旧神像。
两人就这么在西南边陲扎下了根。
他们很耐心,像两条躲进泥底的老蛇,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神界这边除了李家还偶尔派人到各地巡查,已经再没有余力去翻遍每一个小宗门。
裂缝外那些界外势力暂时被封在外头,里头的暗手又藏了起来,整个神界像一锅刚烧开又慢慢凉下去的水。
可李衍道知道,这水终究会再沸。
只是下一次冒出来的,就未必是能从表面看见的气泡了。
药王域中,李衍道把紫袍修士那半截断掌交给李法曈。
李法曈用时空法则反复推演,又拿灰袍修士最后消失前的空间痕迹做比对,最后只摇了摇头:
“紫袍留下的信标根还在地底,太深了,以我现在修为挖不动。
灰袍去东海,也不是随便去的。
那里有片极老的空间节点,虽不能直接通界外,但能放大信号。
他们不是要正面打,是要拖时间。
一个种根,一个找节点,再分几个分身混进神界,学我们的法,走我们的路。
等他们成了神界天才,成了高层,反过来在内部撕口子,比从外头硬撞快得多。”
“所以我们也有时间。”李衍道说。
“没错。时间。
他们想用几千年来磨,我们就用几千年来养。
谁先恢复过来,谁就赢。”
李法曈说完,又将那半截断掌封进一枚时空光球里,藏在袖中。
李衍道走出议事屋,站在内城的石阶上。
天已经没那么暗了,云层极薄地亮着一线。
风从东海方向吹来,带点潮气,也有点咸。
他朝远方望了许久,像要把那些藏起来的暗手从山川河海里一个个看穿。
然后他转身,走向水界珠。
镇世印在眉心轻轻一颤,世界之心像在催他。
“都藏好了是吧。那我们就比比,谁长得快。”
他低声说了一句,推门进了静室。
身后,小七靠在门边,看着他进去,没有跟。
她肩后的神血纹已经淡了些,身上的伤也没好利索,可神色已经安稳下来。
她知道,接下来会是极长极静的一段日子。
可越是这样,越不能松。
药王域内城依旧灯火通明。
丹塔的烟缓缓升起来,混着药香飘向极远处。
神界各处,新的修士一批批长大,旧的神话慢慢被人忘记,可有些人始终记得,在极北冰原尽头,有一道极细极长的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