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层士卒本就不知叛乱内情,只是听从上级调遣,听闻附逆株连、归顺免罪,人人心生怯意。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无数兵士抛下长矛利刃,纷纷退出围困阵型,将甲胄胡乱卸在地上。
少数被富察氏收买的高阶将领想要镇压哗变,却被身旁倒戈的亲兵反手扣押。
转瞬之间,数千丰台兵马分崩离析,彻底瓦解。
宫门外,方才还声势滔天的叛军,短短一炷香便散了大半。
冰冷的风掠过空旷的宫道,留下满地丢弃的兵器旗帜,方才震彻皇城的呐喊声,消散得无影无踪。
永璜立在战马之上,眼睁睁看着麾下兵马叛逃溃散,心腹将领被就地擒拿,面色从阴鸷转为癫狂。
他攥紧腰间佩剑,指节泛白,目眦欲裂,嘶吼声响彻宫前:“不许退!谁准你们临阵脱逃!?本阿哥才是天命之人!父皇昏聩,永琰卑弱,这江山本就该是我的!”
可任凭他歇斯底里的怒吼,再也无人驻足追随。
众将士冷眼相看,四散奔逃,方才还声势浩大的叛军,彻底沦为一盘散沙。
就在此时,城外传来沉稳浩荡的马蹄之声。
晨光破开乌云,洒落在皇城官道之上。
永琰一身玄色劲装,外罩素色锦袍,腰间悬挂帝王御赐御剑,身姿挺拔,面无表情。
数十名血滴子在前开路,身后巡防营铁骑列阵而行,铁甲寒光森森,步履整齐划一,一路畅通无阻,直抵宫门前。
少年步履从容,勒马驻足,清冷眸光淡淡扫过狼狈不堪、濒临崩溃的永璜。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没有讥讽,没有怒意,只有一片看透人心的漠然。
“大哥。”
永琰声音清冽,穿透呼啸寒风。
“谋逆犯上,军心尽散,朝臣旁观,你早已败了,何必还要负隅顽抗,徒增罪孽?”
永璜猛地转头,死死盯住眼前的嫡弟,眼底燃烧着不甘的烈火。
“是你!从头到尾都是你算计我!”
“太后偏袒,父皇偏心,你们所有人都想把我踩在脚下!我是长子,我凭什么不能争!?”
“凭你不仁,凭你不义。”
永琰抬手一挥,语气冷然,“私蓄死士,刺杀手足;勾结外戚,私调重兵;兵围帝阙,惊扰圣驾。桩桩件件,皆是死罪。”
话音落下,身后血滴子迅猛上前。
永璜身边仅剩的几名死士拼死护主,却根本敌不过训练有素的皇家暗卫。
兵刃相撞的脆响转瞬即逝,鲜血溅落在青石地砖之上,寥寥数息,死士尽数伏诛。
暗卫正要用锁链束缚住永璜,却被永琰抬手制止了。
“到底是皇家阿哥,岂能用刑具当众折辱?”
他语气平淡,却自带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仪,看向脸色铁青、满眼怨愤的永璜,淡淡颔首。
“大哥,事已至此,不必再做无谓挣扎,皇阿玛已然苏醒,正等着见你呢,随我入宫候审吧。”
永璜看着永琰身后列阵肃立的铁骑与血滴子,心知大势已去,再无半分翻盘余地。
若不是爱新觉罗氏不杀亲子,只怕他也难逃一杯毒酒的下场。
他是输了,可不代表他觉得自己错了。
他只恨自己行动太过仓促,让永琰逃脱,更是没有狠心让皇阿玛再也醒不过来。
终究是,一步错,步步错。
乾清宫内,药气沉沉,龙榻上的弘历强撑着心神,面色惨白,龙袍上的血迹依旧刺目。
下身瘫痪无力,只能靠着软枕半倚在榻上,一双沉沉眼眸,死死盯着殿门方向,等着逆子被押入殿中。
不多时,脚步声由远及近。
永璜昂首走入大殿,站在殿中,不肯屈膝下跪。
永琰紧随其后,步入殿内,躬身垂首立于一旁,静默不语。
父子二人隔着偌大殿堂遥遥对峙,空气几乎凝滞。
“永璜,你可知罪?”
弘历望着这个养育了二十多年,也曾寄予厚望的长子,心中五味杂陈。
永璜抬眸直视龙榻,毫无惧色,反倒一腔愤懑尽数倾泻而出。
“儿臣何罪之有?明明我是长子,皇阿玛却只看得到嫡子,从前是永琏,如今是永琰,你心里何曾有儿臣的位置?!”
“不,也许也是有的,可也不过是将儿子当成永琰的磨刀石,你可曾替儿子想过?若是永琰登基,同他作对的我又能有什么好下场?”
“皇阿玛呀皇阿玛,儿臣走到如今这一步都是被你逼得!”
一番话,字字控诉,将所有过错都推到弘历身上,丝毫没有半分悔意。
弘历靠在软枕上,胸口骤然起伏,本就孱弱的身子被这番悖逆言辞激得气血翻涌,喉间腥甜再度上涌,眼底却褪去了暴怒,只剩一片彻骨的寒凉与失望。
他定定看着立在殿中、傲骨嶙峋却满心偏执的永璜,声音沙哑虚弱,却字字重若千钧。
“被逼?朕何曾逼过你?”
“朕念你是朕的长子,准你入朝堂,甚至你与富察家勾结朕一只眼闭一只眼。”
“是,朕是拿你做制衡的棋子,可那是帝王权术,朕从未想过要置你于死地,更从未断过你的前程。”
“永琰性子宽厚,若你安分守己,谨守臣子本分,日后永琰登基,念在兄弟情分、长幼伦常,依旧会给你一世荣华富贵,安稳王爷尊位。”
“可你呢?你都做了些什么?!”
弘历微微抬手指向殿外,语气满是痛心与厌弃。
“你贪权恋势,被野心冲昏头脑,被外戚裹挟心智,富察家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私下蓄养死士,半路截杀亲弟不说,更是无诏调动丰台大营,率兵围困帝阙,惊扰朕的圣驾,动摇大清国本。”
“这些桩桩件件,是朕逼你的?还是你自己脑后生反骨,自寻死路?!”
一番诘问字字剜心,重重砸在永璜心上。
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眼底的愤懑被硬生生堵了回去,却依旧不肯低头认错,脖颈绷得僵直,冷笑一声,满是不甘与怨怼:
“安稳王爷尊位?不过是圈养笼中,做个毫无实权的闲散摆设罢了!”
“我是皇长子,论长序、论资历,本该居储位之首,凭什么要屈居人下,看人脸色度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