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伸出来。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顾易中瘪了瘪嘴,缓缓将双手伸了出去。
云弘深板起一张脸来,“刚才打你那下,是在告诉你,无论你面对的是谁,只要他用枪指着你脑袋,自那一刻起,他就你的敌人。”
“若彤不是……”
“啪”的一声,第二下抽了上去。
顾易中“啊~”了一声,甩着双手躲了开,这下比刚才那下还狠,打得他眼泪止不住地落了满脸。
“犟嘴!”云弘深瞪起眼睛,“这一下,打你脑子转不过弯——一根筋只会害了你的性命,也害了你身边人的性命。”
顾易中呼出了一口气,红着眼眶乖乖将双手又伸了出去。
云弘深咬牙抽了第三下。
顾易中疼得蹦了起来,蹦了两下,又见爸爸的遗像正盯着他笑,一阵愣怔,他又跪了回去,只将双手压在了大腿下面,斜了云弘深一眼,再次低下头去。
“抬起头来。”
顾易中缓缓抬头,眼泪盈了满眶,却硬忍着不叫泪水落下来。
“第三下为什么打你?”
顾易中转头去看云弘深,“我不会和若彤分手的。”
“谁说要你和肖小姐分手了?”云弘深挑眉。
顾易中一阵愣怔,他半张着口回不过神儿来,“那是为什么?”
“你不知道?”云弘深蹙眉。
顾易中唇角抖了抖,想了半晌,可如今他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到,他只好朝云弘深摇了摇头。
“不知道,想不明白,那就跪在这里。”云弘深将手中的鸡毛掸子塞回了胆瓶中,背着手朝外走去,“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起身。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顾易中咬紧了唇,竖着耳朵听着云弘深的脚步越走越远。
半晌,他抬眸去看父亲的遗像。
这张照片里的父亲,与以往不苟言笑的父亲不同,他唇角高高扬起,无论从哪个角度去看,他总是一副笑模样……
云弘深离了灵堂一个人等在了顾园门口,好在没等多久,偏门便被推开,海沫走了进来。
“云先生。”海沫打了招呼,回身将门关好。
云弘深点了点头,“回来了,她怎么样?”
“陆医生说肖小姐得了疟疾,需要阿托品和奎宁。”海沫几步走到了云弘深身侧,低垂着头颅向内院走去。
云弘深将这两味药在心里转了一圈,如今日本人管控得厉害,上海的药都送不进苏州城来,何况是周边乡村,更是缺医少药……
“云先生,我想易中少爷是有苦衷的……”
这一句打断了云弘深的思路,他摆了摆手,“咱们不说他的事情。”
海沫收了声,脚步也略微顿了顿,“表嫂跑了,我现在也不知道她在哪里。”
云弘深“嗯”了一声,“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我……”张海沫微一愣怔,继而轻声说道,“乱世里,身如浮萍,我弟弟……”她红了眼眶,抬手用帕子摸了摸眼角,“表嫂说我弟弟坠机了……”
云弘深一怔,微蹙着眉叹出一口气来。
“我心里其实已经有了准备。”海沫悠悠叹出一口气来,“可听见表嫂告诉了我真相,我心里还是难过的。”
云弘深仰脸看着天空,想说什么,又觉得自己说什么都是多余,他只好闭紧了嘴巴,跟着叹了一口气。
张海沫深吸了一口气,将心中的悲意咽了回去,轻声说道,“我明天天亮就会离开。”
云弘深“嗯”了一声,垂下了眼帘,“想去哪里,身上的钱还够吗?”
“我有钱,凭着我自己的手艺也能赚钱。”张海沫笑了笑,“再说,您上次给我那三根保命的金条还在。”
“若是不够,我这里还有……”
海沫摇头打断了云弘深的话,“我很抱歉,我没能劝顾伯伯早些离开,也没帮上什么忙。”
“你帮的忙已经很多,”云弘深不赞同地摇了摇头,“顾老先生是做大事的人,他心思坚定,不会因为什么人的几句话就改变主意。”
“顾伯伯……”张海沫抬眸看了看灵堂方向,那里灯火通明,分明还有人待在那里,“只是易中少爷……”
“自己做的事,自己承担后果也是应当。”云弘深环顾了四周一圈,蹙眉问道,“下午发生了什么事情?”
“下午,下午……”张海沫又悠悠叹出一口气来,“这里的下人,说易中少爷杀了老爷,是汉奸,是狗特务,所以他们下午骂了易中少爷一顿,然后就都离开了。”
云弘深点头,晚上他回来时便发现了不对,整个顾园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他沉默着走了半晌,终于说了句,“也是人之常情。”
张海沫又低下了头,“下人们都走了,易中少爷他什么都不会,又要怎么活下去,还是早些雇个可靠的人照顾少爷才行啊。”
云弘深笑了笑,“放心吧,他这么大的人了,没人照顾也能活下去。”
“可是顾园,”张海沫抬眼望了望,“这是顾老爷子的心血,怎么能由着它荒废了不顾。”
“是有些可惜。”
张海沫瞟了一眼云弘深,这人口中说着可惜,可语气里却没有一丝真的可惜的意思,她摇了摇头,实话实说,“我是真的觉得可惜。”
云弘深点头间换了话题,“你想不想到根据地去,我可以送你过去。”
张海沫心头一滞,她脚步顿在了当场,“我其实并不愿意被卷进这场是非中。”
云弘深抿唇露出个笑来,“你不用紧张,如今你那个假冒的表嫂藏了起来,但是留下了你的命,说明她已经放过你了。”
张海沫点了点头,抬步又朝前走去。
“你是自由的,自然是想去哪里都可以。”云弘深说了这话,又对海沫笑了笑,“顾叔父走之前的这两个月,我替易中谢谢你,谢你替他尽孝。”
张海沫微微颔首,“云先生客气了,顾伯伯认我做了义女,我应当尽我的本份。”
“今天晚上的事情,我也要替易中谢谢你,若不是有你,今天顾易中那条小命……”云弘深叹了口气,“这段时间里,易中有失礼的地方,我也替他向你赔罪。”
张海沫摇了摇头,“其实没什么,我原本也不是海沫,不过是占了别人的身份。”
“不要这么说。”云弘深望了一眼灵堂方向,用手朝着海沫的房间比了比,“我送你回房去。”
海沫摇头,“易中少爷一整天都没吃饭,我去厨房,给他弄点儿东西送去。”
说着话,她加快了些脚步朝厨房去,跑了两步,又发觉云先生没跟过来,她有些羞赧地停下了脚步,回头望着云弘深,“云先生想吃什么,我一起做了给你送来。”
云弘深笑了笑,轻轻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