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易中发觉自己好像特别容易满足,他脸上挂着个真心的笑,转头看向了云弘深,“你说真的。发布页LtXsfB点¢○㎡”
云弘深笑着点头,“太湖是粮仓,在这里多停留一段时间,征够了粮……”
顾易中蹙起眉来,“现在是冬天,又下了这么大的雪,你要征粮?”
云弘深渐渐起身,理了理身上的军装,他向后退了几步,“心忧炭贱愿天寒……”
顾易中一怔,他也缓缓起身,站在云弘深眼前,直直看着眼前人的这双桃花眼,“你是说,现在银钱比粮食有用,可以买炭过冬。”
云弘深抿唇而笑。
“那现在是不是,”顾易中皱着眉头又看向了窗外,口中喃喃,“有些晚……”
云弘深哼笑了一声,抬手揉了揉顾易中脑袋。
顾易中“嗯?”了一声,马上向后退了一步,他整理着头发,口中抱怨,“你也到了而立之年,为何还是这样不稳重?”
云弘深“噗嗤”一声笑了起来,他又抻了抻身上的军装,坐回了凳子上,下巴一扬,指着床铺,“坐。”
顾易中“嗯”了一声,撇着嘴角坐在了床上,“你厉害,就你厉害,行了吧~”
云弘深哼哼地笑,“那还是有点儿厉害的。”
顾易中“啧”了一声,看着云弘深的这张笑脸,忽然又心酸起来,“这几年,你有没有受伤啊?”
云弘深挑眉,抿着唇不住地笑。
“这也不能说?”顾易中皱紧了眉头。
“受伤肯定是受了的,但没有什么大事。”云弘深歪着脑袋看着顾易中,又不由自主地打量起了眼前的人。
顾易中抿唇笑了笑,“你在看什么?”
云弘深一怔,轻轻摇头,抬腕看了眼手表,他站起身来,“二哥不打扰你休息了,今晚睡个好觉……”
顾易中又皱起眉来,跟着起身,他向前走了一步,欲言又止。发布页Ltxsdz…℃〇M
云弘深抿唇而笑,“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等你出来,咱们好好喝杯茶。”
顾易中眼睛里起了雾气,他“嗯”了一声,向前一扑抱住了云弘深。
云弘深心如擂鼓,他双手架在空中,不知该不该抱回去。
顾易中用力拍了拍云弘深后背,他贴在云弘深耳边,轻声问道,“你怎么成了国民党中校?你明明是……”
云弘深鼓足了勇气抱了抱顾易中,松开怀抱时他轻轻拍了拍顾易中的肩膀,“三九年,抓到昆吾时,我已经是上尉。”
顾易中忽然想起,他在长沙时,云弘深已经穿上了国民党的制服。
他犹豫起来,半仰着脑袋看着云弘深,“那、那你还是……”
云弘深眨了眨眼睛,“易中,咱们的共同目标是什么?”
“是什么?”顾易中迷茫间蹙起眉来。
云弘深点了点顾易中的鼻尖,眼睛亮晶晶,唇角挂上个得意的笑,“人民当家……”
“做主人。”顾易中眼睛亮了起来,“你是为……”
“嘘~”云弘深将手指竖在了唇边,他又眨了眨眼睛,用手指点了点顾易中心口,“心里知道就好。”
说了这句,他出其不意地又将顾易中头发揉乱,收回手时转身就走。
顾易中忍不住笑了起来。
云弘深也哼哼地笑,他几步走到了门边,转头朝着顾易中眨了眨眼睛。
顾易中微微颔首,抬手理了理头发,朝着云弘深笑了起来。
笑容还没收起来,云弘深已经拉开门走了出去。
顾易中听着走廊里的脚步声,眼睛看着被云弘深关上的那扇木门,收起了笑容,膝盖一软坐回了床上。
直到走廊里的脚步声彻底消失,顾易中方才打量起了这间新换的牢房。
是个单人间,却不像是关犯人的单人间,却像是什么人的临时宿舍。
心里叹了一口气,顾易中转头看向了窗前的书桌,海沫送来的那本《营造法式》被端端正正地摆在桌角上。
他笑了笑,一歪身子拿起了那本书,翻开了书的封底,从里面抽出一张折了四折的稿纸。
将这张稿纸摊开,看着纸上四个形态不一的女装云弘深,顾易中不由笑出了声……
官司打了两场,第一场有些曲折,第二场很顺利,不仅顺利,甚至有些出人意料。
顾易中洗清了嫌疑,被当堂释放。
作为证人出席的周知非却被戳穿了真面目,当场逮捕。
顾易中说不清自己的心情,如释重负却隐隐有些不开心,因为两场官司,云弘深都未出现。
走出法庭时,顾易中看了看走在自己身侧的海沫,他有许多事情想问,却一时又说不出话来。
“易中,胜利了。”海沫抢先开了口。
顾易中“嗯”了一声,将双臂背在了身后。
天上还在下雪,他没回头去看,只是不住向前走着。
等他将身后的法院甩开了些距离,方才将步伐迈得缓了一些,配合着身边海沫的步伐慢慢向前走。
“义父也该入土为安了。”海沫低垂着眸子看着脚下的路。
顾易中皱起眉来,“海沫?”
海沫转眸看向了顾易中,“我看过你给肖小姐写的信了。”
顾易中一怔,忍不住又唤了一声,“海沫。”
张海沫驻足,仰头看着顾易中,“义父六十大寿那天,原本计划着将收义女的仪式一并办了的,只是……”她抿了抿唇,露出个苦笑来,“只是我没有福气。”
“海沫。”顾易中皱紧了眉头,“不要这么讲。”
海沫摇了摇头,抬手抹掉了眼角溢出的泪花,“在我心里,仪式已经完成,我是你父亲的义女,也是你的义妹妹。”
顾易中咬了咬牙,刚要开口,却被海沫打断了话。
“易中,”海沫伸出了手,怯生生地去拉顾易中垂在身侧的右手,“兄长,以往那些,我知道你是迫不得已,为了保住我的性命,不得不与日本人虚以委蛇。”
顾易中垂眸去看他们两个握在一起的手,“我们已经成亲,你的名声……”
“咱们是在教堂里行的礼,我知道你不信耶稣。”
顾易中一怔,不知该露出个什么表情。
“其实,我对你……”海沫笑了笑,“可这几年来,咱们一直分床睡,你连我一根手指都没碰过。”
顾易中垂下了眼眸,脸颊微微发烫。
“我早已知道你对我无意,”海沫拉着顾易中向前走去,“我还是要谢谢你,乱世中,我本就是飘零之人,这些年若不是你将我收留在顾园中,我亦不知自己该往何处去。”
“海沫。”顾易中鼻腔发酸。
张海沫用力握了握顾易中的手,“兄长,我与你说过的,我不叫张海沫。”
顾易中点头。
“你不想知道我原本的名字吗?”张海沫侧目看了一眼顾易中。
顾易中心知海沫是在与自己告别,他眼眸微红,柔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姓林,本名叫做书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