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完了阿爸的事情。发布页LtXsfB点¢○㎡
海沫,不,书娟也走了。
整个顾园只剩下了顾易中、军生和刘妈一家。
易中营造社又开始重新营业了,顾易中常常在忙完了一天的工作后,独自坐在听风阁里默默喝上一壶好茶。
他时不时地会想起云弘深,那就是个骗子。
说等自己从牢里出来,他们两个沏上一壶好茶,好好聊上几回,结果那人……
顾易中心里又骂了几句骗子,大骗子。
这骗子确实待在苏州城里,他打听了,也去找了。
可那骗子不是去部队了,就是下乡收粮去了,再不然便是去受了雪灾的乡镇发放救灾款项。
反正,无论他怎么找,就是找不到那骗子的人影。
林书娟后来与他说了那骗子是怎么从周知非手上拿回的顾园。
他听得一愣一愣的,他也曾问过,为什么云弘深不住在顾园里。
这问题好像将书娟问住,半晌她也只是摇了摇头,说了句不知道……
不过,他后来确实见过那骗子一面,是在父亲的入葬仪式上。
骗子带着一队兵,走在送葬队伍的最末端,若不是他回了一次头,云弘深朝他眨了眨眼睛,他都不知道大骗子也来送了父亲一程。
原以为办完了仪式,送走了客人,终于有时间能和那骗子坐在一起好好喝壶好茶了。
没想到,那骗子根本没有回顾园来吃席,送了父亲下葬,他带着部队径直离开了苏州城,连多余的一面都没见上……
胜利了,原想着世道会好过起来,没想到这二年里日子却艰难起来。
营造社里没有生意,各种税费却越来越多。
顾易中终于明白,为什么云弘深还要穿着那身皮。
在如今这样的白色统治下,人民没有翻身,更谈不上做自己的主人。发布页LtXsfB点¢○㎡
顾易中拎起茶壶,对着壶嘴喝了一口茶,正要收拾收拾回去睡觉,便听见了“咚咚”两声敲门声,他抬眸去看,却见陆家表哥扬着一张笑脸走了进来。
他将茶壶放回了原处,笑呵呵地喊了一声,“表哥。”
“易中啊~”陆家表哥探头探脑地走了进来,左右望了望,“你怎么又在这里喝茶?军生呢?”
“刘妈带着,睡觉去了。”顾易中垂眸浅笑,“你怎么进来的?”
陆家表哥“嗨”了一声,“你家那几个小门……”
顾易中笑了起来,“明天我就去买几把锁……”
陆家表哥“啧”了一声,“干嘛这么见外,我又不会偷你顾园里的东西~”
顾易中望了望四周,笑得有些尴尬,“这几年,顾园里的东西早就散得差不多了。”
“没办法,如今的世道……”陆家表哥咂着嘴摇头,“对了,有你一封信,”他从口袋里掏出封信来,“也不知道是什么人,将这信扔在了医院前台。”
顾易中“嗯?”了一声,皱着眉头伸出手去,“给我的吗?为什么不寄到顾园来?”
陆家表哥摇了摇头,“不知道,是不是海沫给你的呀?”
顾易中摇头,顺手去拆信,“海沫给我寄信,会寄到家里来。”
陆家表哥又咂了咂嘴,“海沫还好吗?当年叫你留住她,可你就是不肯开口。”
顾易中没吭声,皱眉将信瓤抽了出来,只看了第一行字,他立刻将信瓤折好放了回去,站起身,又仰脸朝着表哥露出个送客的笑来。
“你这个没良心的。”陆家表哥瞪了瞪眼睛,“天都黑了,我给你送信,你连杯茶都舍不得请我吃吗?”
“改天,改天,我请你去松鹤楼……”
“得了吧~”陆家表哥吊儿郎当地甩了甩领带,“营造社入不敷出两年多了,你现在的日子也不好过,还请我去松鹤楼,不如哥哥请你好了。”
“好啊,那表哥什么时候请我去打牙祭?”顾易中笑了起来。
“你可真是个没良心的。”陆家表哥被气笑,虽然被人送客,可他却没有要走的意思,“易中,哥哥问你,你那个组织……”
顾易中立刻摇头,“什么组织,我没有组织。”
陆家表哥哼哼地笑,“当年你也这么说,现在只有咱们两个,你干嘛还要瞒着哥哥,日本人的牢饭哥哥都吃过,又何况是如今。”
顾易中抿唇笑了笑,“我确实没有组织,做那些事情,只是看不惯日本人的行径,也不愿苏州人民被欺辱。”
陆家表哥眼眶微红,他轻轻拍了拍顾易中肩膀,“哥哥知道你的意思,你是不想连累哥哥,哥哥的意思呢,是说如今世道不好,你不如关了营造社,去找找门路。”
顾易中偏头看了过去,“为什么要找门路?”
陆家表哥用指腹擦了擦眼眶,“顾园的情形,照现在的行势,哥哥怕你保不住,再将自己搭进去。”
顾易中微微愣怔,他知道表哥说的是事实,这两年里,总有些人在打顾园的主意。
这些人,除了新冒出头的恶霸,还有些心术不正的大官。
他借着父亲的名头,死死扛了两年,如今,确实有时会感到力不从心。
“哥哥劝你一句。”
顾易中侧身去看陆家表哥。
陆家表哥想到了出门时父亲和他交代的话,虽然为难,却仍是开口劝道,“我爸爸说了,现在不是以前了,舅舅走了这么久了,什么脸面旧人脉,那些人早就不在了……”
顾易中垂眸,这些事情他早就明白了,阿爸六十大寿那天能被日本人抓走,已经说明了这个问题。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陆家表哥叹出一口气来,“你手上无兵,头上无权,家里还有些祖业,若是那些人来抢顾园,你要拿什么来和他们拼?”
顾易中紧紧抿住了唇,顾园、余庆堂,传承了千年的祖产,难不成真要毁在自己手上?
“易中啊~”陆家表哥拍了拍顾易中肩膀,“爸爸叫我和你说,无论如何,不要和他们拼命,东西没了就没了,什么都没有性命重要。”
顾易中笑了笑,“姑父是学医的,他自然最看重人命。”
陆家表哥一怔,他用力怼了顾易中胸膛一下,“是不是学医的,都应该看重人命。”
顾易中挺直了腰板,缓缓摇了摇头,“事情还没严重到这种地步,我会小心。”
“背靠大树好乘凉~”陆家表哥摆了摆手,“我爸爸的意思,你若是真有组织,不如关了营造社,锁了顾园的门,去找他们……”
顾易中眉头紧锁,“那军生要怎么办?他小小一个……”
陆家表哥缓缓呼出了一口气,“若是你相信哥哥我,不如将军生送到我家去,有我爸爸一口饭吃,便少不了军生的。”
顾易中“嗯?”了一声,笑着给了表哥一拳,“你说的什么话?什么叫有姑父一口饭吃?为什么不是有你一口饭吃就有军生一口饭吃?”
陆家表哥揉着被顾易中打中的地方,哼哼直笑,“那当然是因为你姑父比你表哥靠谱许多,他老人家无论如何都能有口饭吃。”
顾易中笑着摇了摇头。
陆家表哥不依不饶地继续说道,“咱们家好歹还有家兆和医院,如今这世道最缺医生,我爸爸可比我值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