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的耳机里到底说了什么?
是谁在对讲那头叫停的?
是有人要保这个年轻人的命?
不太可能。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一个普普通通的难民青年,在黑水的人眼里连蝼蚁都不如,杀了就杀了,跟踩死一只蚂蚁没什么区别。
可为什么会有人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叫停?
这不合常理。
除非,这个年轻人身上有什么值得他们留活口的东西。
我脑子里飞快的转着。
但眼下没有任何线索,只能先把疑问压下去。
很快。
那大兵也是打爽了。
他喘着粗气,甩了甩有些发酸的拳头,对着地上吐了口唾沫。
然后转过身,对着旁边的同伴说了句什么。
两个大兵收了枪,扛在肩上。
随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他们走得大摇大摆,步子不急不缓。
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远处有个亭子,那里好像是他们黑水招兵的位置。
那个亭子在街角拐过去的地方,离这里有几十步远。
说是亭子,其实就是几根木头柱子撑着一个破铁皮顶,四面透风,连个像样的墙都没有。
亭子里面摆着一张桌子,两把椅子,旁边竖着一面旗子。
上面画着黑水獠牙的标志。
几个大兵懒散的靠在柱子上,有的在抽烟,有的在擦枪,有的在翻看手里的一沓纸。
那边还有七八个大兵。
刚刚都是看戏,没人阻止。
他们早就看到了这边的动静,也看到了那个大兵举枪准备杀人。
但他们没有任何反应。
就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热闹。
黑水的人就是这样,底层的大兵之间没什么情谊,各管各的,你杀人我不拦,你被人杀我也不管。发布页Ltxsdz…℃〇M
只要不碍着自己的事,就懒得伸手。
而周围的人也直接散开。
根本不敢去查看那个小伙子的伤势。
因为他们怕这个行为。
触怒了黑水的人。
黑水的规矩,谁都摸不透。
有时候他们杀完人就走,你上去收尸没事。
有时候他们杀完人还盯着,谁上去帮忙就一起杀。
没人知道今天属于哪一种。
所以最保险的做法,就是远远躲开,当什么都没看见。
所以他们都是远远散开。
眼神看着那个小伙子。
但没有一个人迈出那一步。
他们站在街边的墙根下,蹲在巷口里,躲在摊子后面。
用余光瞟着那个蜷在泥地里的年轻人。
他还在动还在喘气。
那就说明还没有死。
但没人敢上去。
而我见状也是缓缓走上前去。
我穿过散开的人群,走回那条街的中央。
晨光照在我身上,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
脚下的泥地被踩得乱七八糟,到处都是脚印和溅起的泥点。
那个年轻人就躺在这些脚印中间。
像一块被丢弃的破布。
随后我蹲在了小伙子的旁边。
我没有立刻说话,先打量了他几秒。
近距离看,他比远处看着还要年轻。
十七八岁,可能更小。
脸上的稚气还没褪干净,但眉宇间有一种超出年龄的倔强。
他的嘴唇被打破了,肿得翻起来,鼻血流了一脸,和泥糊在一起。
黑红黑红的。
他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有些涣散,但还清醒。
我从口袋里摸出烟盒。
抽出一根烟,递到他面前。
那小伙子原本还在仰望着天空的样子。
他的眼神空洞的看着头顶那片灰蒙蒙的天,嘴角挂着一点干涸的血迹。
他似乎在想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想。
只是躺在那里,用仰望天空的方式,和这片让他遍体鳞伤的土地做最后的对峙。
而看到旁边递过来一根烟的时候。
“啪!”
他却是用力打开!
他猛的抬起手,一巴掌打在我的手腕上。
那根烟被拍飞出去,落在泥地里,滚了两圈,沾满了泥和灰。
他的动作太突然,我甚至没来得及反应。
我见状也是一急。
马上捡起来,用袖子擦了擦烟上的泥。
看了看还能抽。
“浪费烟草,这可是大罪。”
我这话说得半真半假。
烟草在这地方确实金贵,尤其是这种从外面运进来的烟,一般人根本抽不起。
但更重要的是,我得让他知道,我不是来施舍他的。
也不是来同情他的。
一根烟,在这地方就是硬通货,我不欠他的。
而年轻人似乎很不屑的看着我。
他的眼神像两把刀子,虽然身体动不了,但那目光里的敌意毫不掩饰。
他张了张嘴,嘴角的伤口被扯动,渗出一点血。
但他不在乎。
“刚刚不出来反对,现在过来装什么好人?”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那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带着血和恨。
“我们缅西就是因为你这样胆小的人太多了,才会一直被压榨!”
这话说得很重。
每一个字都像钉子。
我能感觉到周围那些远远看着的人,目光都往这边飘了一下。
他们虽然不敢靠近。
但耳朵都竖着,大概也听到了这句话。
而我听到这话,却是笑了起来。
我没有生气,也没有辩解。
我只是看着他,看着他那张糊满血和泥的脸,看着他那条歪断的腿,看着他浑身是伤却死撑着不吭一声的样子。
我看着他的狼狈样子问道:“所以,我们就应该和你一样,像个傻子一样的站出来反对,被打一顿,甚至被杀了,这就能改变缅西了?”
这话一出。
那小伙子一噎。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
但一时找不到话。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眼神里的敌意变成了不甘。
他知道我说的是实话,可他不愿意承认。
他被打成这样,腿断了。
浑身是伤,差点连命都丢了。
可他什么都没有改变。
黑水的人还是走了,招兵的亭子还在街角,街上的摊贩还在交钱,缅西还是那个缅西。
他看着我。
随后却是嘴硬的说道:“那也比你们不敢反抗,人不人鬼不鬼的活着强,就这种和畜生一样的活着,我宁愿死!”
他这话说得很倔。
倔得有点可爱。
我倒是很意外。
在缅西竟然有这么骨气的年轻人。
而且他的思想也很超前。
他不是那种活一天算一天的人,他在想改变现状。
他看到了问题,也想要解决问题。
只是他的办法太蠢了。
蠢得离谱。
一个人冲上去喊两句,被打一顿,甚至被杀了。
除了给自己换来一身伤和一条断腿。
什么用都没有。
但至少,他有这个心。
缅西这片土地上,还有这样的人,就说明还没烂到根。
而我不知道刚刚那黑水的大兵听到了什么才停的手。
这件事我想不通。
但暂时也没法深究。
眼下更重要的,是眼前这个年轻人。
于是我对着他出口说道:“小子,我有其他办法改变缅西,你跟我走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