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缅西比白天更安静。发布页LtXsfB点¢○㎡
但安静中多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整个土地都在假装睡着。
其实每个角落里都藏着醒着的人。
我和李三也是从木姐那边出来的时候,难民区里的火堆已经点了起来。
几个人围在一起低声说着话。
大概是那些回来的青壮年在听家人讲下午的事。
有人激动,有人沉默,也有人还在犹豫,火光映在那些人脸上。
把表情照得忽明忽暗。
木姐在小屋门口站着,指挥着几个妇女烧水做饭,她的身影在火光里一晃一晃的。
像是一个已经习惯了在夜里掌舵的人。
我们没有多停留。
木姐在我们临走前指了方向,说废零件那边在难民区北边,沿着土路一直走,过了那片干水沟再拐两个弯就到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看了木南一眼,眼神里有一种你这些破事回来再说的警告。
但没拦着我们。
木南靠在门框上,对着我们比了个手势。
大概是在说三短一长那个暗号的事。
他的表情又紧张又期待,像是终于有人去替他接那根他一直扛着的线了。
我和李三在路边找了个人力车。
还是那个黑瘦车夫,蹲在难民区外面的土路上等着拉活。
他看到我们出来,眼睛一亮。
赶紧站起来迎上来,弯着腰问我们去哪里。
毕竟在我这里已经挣了不少了,现在的态度也是越来越殷勤。
我直接让他往北边废零件那边去。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他没多问,只是点了点头,拉起车把就往北走。
李三坐在我旁边,手里端着一个碗,碗里是中午炖的那些肉。
早就烂糊了,汤汁浓稠。
上面还盖了一块粗布,防止凉得太快。
他的手很稳,碗端得平平稳稳的,像是怕洒了一滴。
车子在夜色里跑了大概二十分钟。
路不算远,但越往北走,路况就越差。
土路变成了碎石路。
碎石子硌在车轮下面,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车身颠得厉害,每过一个坑就弹一下。
两边的窝棚渐渐少了,代之以一片一片的荒地,荒地上长着半人高的杂草。
在风里摇来摇去,像是一群蹲在地上的人影。
空气里的味道也变了,土腥味越来越重,混着一股铁锈和机油的气味,越来越浓,越来越刺鼻。
那味道像是从地里渗出来的。
黏在鼻腔和喉咙里,让人忍不住想咳嗽。
车子停了下来。
车夫把车把放下。
喘了几口气,对着前面指了指。
“老板,到了,再往里车进不去了,地上都是零件,可能会扎胎,你们得自己走进去了,我只能送到这里了。”
我点头表示理解。
于是下了车。
先是站在路边往周围看。
这片废弃汽车零件场比我想象的还要大。
目光所及之处。
全是堆成山的废旧汽车零件。
有锈得只剩骨架的车壳,有缺了轮子的底盘。
有被拆得七零八落的发动机,还有一些看不出原本是什么形状的铁疙瘩。
它们一堆一堆的摞在一起,有的高过人头,有的垮塌成一摊废铁。
废铁之间是窄窄的缝隙。
勉强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像是迷宫里的通道,弯弯曲曲的伸向深处。
有些零件上还挂着残破的轮胎皮。
在风里微微晃动,像是吊死鬼的舌头。
地上铺着一层厚厚的锈屑和油污,踩上去软塌塌的,像是踩在烂泥里。
但比烂泥更滑更黏。
有些地方积了水,水面上浮着一层彩色的油膜。
在夜色里泛着幽幽的光,红的绿的紫的,像是毒蛇的鳞片。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机油味和铁锈味。
还有一种潮湿的霉味,像是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在腐烂。
但腐烂得无声无息。
这地方和其他地方还不一样。
别处确实也脏乱差。
但这里的脏和乱是带毒的那种感觉。
那些生锈的零件边缘尖锐,地上散落的金属碎片随时可能划破鞋子或者扎进脚底。
常年堆积的机油浸透了地面,下雨也冲不干净。
导致这里永远湿漉漉的,像个生了病的沼泽。
人在这种地方待久了,呼吸都会觉得沉重。
胸口压着一股说不出的闷气。
那些堆成山的废铁,在夜色里像一头头伏在地上的怪兽。
沉默而危险。
李三也是下车后,手里端着那碗肉,皱着眉头打量着周围。
“好家伙,这地儿能他妈的住人?”
他的声音里全是难以置信。
他往前面走了两步,脚踩在一块锈铁皮上,铁皮在他脚下发出吱呀的一声响。
他赶紧缩回脚,骂了一句。
他端着碗的手紧了紧,像是怕那碗肉被这地方的气味污染了。
我也是一脸无奈的说道:“让咱们干嘛就干嘛吧,你也不知道人家经历了什么,不要乱评价。”
我说这话的时候。
心里其实也在犯嘀咕。
木南这个朋友到底是什么人?
按说以木南的情况,他完全可以把他安排到难民区,哪怕随便找个窝棚也比这里强。
可他没有。
他宁可每天偷偷送饭,也不让他姐知道,更不把他带回难民区。
这说明这个人的身份有问题,或者他不敢见人。
或者他有什么不能让人知道的过去。
在这种地方藏人,藏的要么是仇家追杀的目标。
要么是不能见光的秘密。
所以木南的这个朋友,也算是闲暇之余,我很好奇的一个事情。
这才是带着李三来看看怎么回事。
而难民区那边也需要木姐自己带动。
我们这种外人在,反而不好。
所以我们来这里办事,反而是最好的选择。
而李三见我不让他乱说话,这才是老实了下来。
也没再说什么。
他把碗端稳了些,缓缓跟在我后面。
往废零件堆里面走去。
李三对着我出口问道:“这哪里有人啊,咋阴森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