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二八章 二排最后的死者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阵山风吹来，凌叶羽才缓过神来。发布页LtXsfB点￠○㎡
他怔怔的看着眼睛闭紧，面色安详，已经停止了呼吸的枪炮军士。
他或许是伤得太重了，或许是失血过多，亦或许是已经放弃了活下去的坚持。
但无论怎么样，他走得都很安详。
散发着红光的红铜烟斗正在缓慢熄灭，还剩几缕青烟在慢慢飘散着，散出的烟草气息，却立刻被山风吹散了，一如枪炮军士脱离了躯壳的灵魂。
月亮依然挂在山顶上，洒落着红色的月光，它似乎洞穿了一切，但却沉默不语。
风吹拂而过之后，四周又陷入了一片寂静，凌叶羽微微的摇了摇头，还有些不可思议。
“就这样……走了吗？”
他轻声问道，却不知道是在问自己，还是在问已经无法回答他的枪炮军士。
红铜烟斗的青烟拂过了凌叶羽的唇边，他闻到了烟草的香气，他叹了口气，拿起了烟斗。
这一次的烟斗和他第一次拿起的时候一样，它微微泛着红光，虽然不易觉察，却也足够醒目，不知道是因为烟草燃烧的缘故还是别的什么，捏在手指上能感受得到它灼热的气息……
烟斗里还剩下一丝烟草没有燃尽，凌叶羽把烟斗送到了唇边，轻轻的吸了一口。
醇香直冲进他的口腔，一路顺着喉咙长驱直入，凌叶羽闭上眼睛，任由着这股烟在体内四下冲撞着。
“呼……”
终于长长的吐出了这口烟，红铜烟斗也冷却了，身边一切照旧，什么都没有发生。
“还没到离开的时候？”
凌叶羽有些奇怪。
他又看了看烟斗，红色的光芒和灼热已经散去，它和普通的烟斗毫无二致。
“我总得……把他带回去再走啊！”
凌叶羽苦笑一声，他还有事没有做完，怎么就想着回去了呢？
于是他站了起来，把红铜烟斗放进了口袋里，重新拖起了木板，朝着马润的阵线走去。
一直走到了天色渐亮，凌叶羽看到了那片建立阵线的树林。
“站住，口令！”
树林里有人朝他高喝。
“瓜达卡纳尔岛该死的清晨！”
凌叶羽高声回答道。
口令正确，暗哨放下了枪，冲他喊：“过来吧，你是谁？”
“罗伯特凌，三连二排三班的罗伯特凌！还有……我的排长……枪炮军士！”
凌叶羽又叫到。
“what？”哨兵显然很吃惊，他惊奇的喊起来：“大家都以为你们回不来了！”
说完，他回过头去，冲着阵地里其他人喊：“喂，快去通知连长，枪炮军士和罗伯特凌回来了！”
“Jesus Christ!”连长赶过来的时候，凌叶羽已经把枪炮军士带回了阵地。发布页LtXsfB点￠○㎡
枪炮军士被挪到了一副担架上，此刻正静静地躺着，面色安详恬静，好像睡着了一般。
若不是看到他身上数处包扎的伤口，连长都不敢相信枪炮军士已经死了。
周围围着诸多马润，大家脸色僵硬，一言不发的看着枪炮军士的尸体，凌叶羽坐在一旁的弹药箱上，一脸茫然。
“你们先散开……喂，来个人，给罗伯特凌一杯咖啡……”
连长看到气氛压抑，开口想让大家离开，他想单独和凌叶羽谈谈。
“sir，早晨的咖啡还没来得及煮，只有一些热水……”
有人回答连长道。
“别管是什么，都给我拿上来……再拿点吃的。”连长有些不耐烦的叫嚷到。
看到围着的马润还没有散开，连长越发烦躁起来：“喂，都回到你们的岗位上去……”
“枪炮军士怎么会死呢？”
马润们散开的时候，凌叶羽听到人群中有人一声叹息。
“呼……”
凌叶羽听罢，长叹了一口气——是呀，他觉得这里的每个人都会死，唯独认为枪炮军士会活着离开瓜岛。
事实上，他们马上就能离开瓜岛了！
凌叶羽的脑海里回想起一句话：一个老兵最好的归宿，就是在最后一场战役中被最后一颗子弹打死。
这或许是独属于老兵的浪漫，可真当面临这一切的时候，凌叶羽却依然难以接受。
他们明明很快就能离开瓜岛的呀！
凌叶羽在心头又感慨道。
一个马润匆匆跑过来，递给了凌叶羽一个饭盒，里面是一些热水，凌叶羽接过，却愣怔着没有说一声谢谢。
“叮……”
连长打开火机，点燃了一根烟，看着凌叶羽茫然的模样，以为是他太累了，不能接受枪炮军士已经离去的现实。
“发生了什么？”
他把烟递给凌叶羽，顺势开口问道。
“谢谢，sir，我自己有！”
凌叶羽拒绝了连长的烟，他捧起饭盒喝了口水。
“我并没有同意你们拯救科林的行动……今天我们就要换防了，真该死……在最后一天发生了这么多事……”
连长狠狠地抽了口烟，喷着烟抱怨道。
“sir，枪炮军士只是想把科林班长带回来，我们一起来到瓜岛，当然要一起离开。”
凌叶羽抬起眼皮，看着多少有些不近人情的连长，悠悠的说到。
“我当然知道……可这他吗的是战争，我们面对的是他吗狗娘养的日本人……”
连长听了，越发愤怒了：“这下好了，班长回来了，排长也回来了，可他吗的都死了……我他吗撤离前还要给他们写吊唁信……”
凌叶羽沉默了，他理解连长的愤怒，连长也很无奈。
连长并理解枪炮军士为什么明知道会死，还要最后杀进日本人的阵地中。
但凌叶羽理解，这是一个最纯粹的军人在弥补自己所犯下的过错。
枪炮军士或许并不是一个好人，或许也不是一个好排长，他甚至不讨所有人喜欢，但这不妨碍他还是一个纯粹的军人。
不管怎么说，他现在已经死了，生前无论做错了什么，都该一笔勾销了。
看到凌叶羽沉默不语，连长也发觉自己有些失态了。
他缓和了一些语气，又开口问道：“罗伯特凌，你是最后和他在一起的人，到底发生了什么？”
“sir，枪炮军士在救出科林班长之后，下令撤退，但他说，科林班长的仇今天不报，以后就没有机会了，于是他下令我们撤退，独自一人杀回了日本人的阵地中，把剩下的日本人全部杀光，又炸掉了一号高地……”
凌叶羽说道。
“what fuck？！”
连长瞪大眼睛看着凌叶羽，觉得他在说天书。
“你在撒谎，罗伯特凌，你在撒谎……没有一个人能攻下整个阵地……”
连长忍不住叫出声来了：“如果是这样……他应该拿一枚荣誉勋章！”
凌叶羽的确是在撒谎，但他觉得如果这个谎言能真的给枪炮军士换来一个勋章，那就是值得的。
这枚勋章不光可以一笔勾销枪炮军士犯下的所有错误，还可以让他的儿子在前方的仕途上垫下一块坚实的垫脚石。
凌叶羽迎着连长怀疑的目光，一点都没有退缩的模样，继续说道：“事实就是这样子，他本想把我们支开的，他让我先走，可我发觉他没有跟上来，于是回头去找他，等我爬上阵地的时候，所有人都被杀光了，枪炮军士也身受重伤……”
“God damn……如果这是真的，他真的该拿一块勋章。”
连长看到凌叶羽坚决的样子，心中的怀疑也动摇了。
“sir，您不信的话，可以立刻派人去一号高地……我想日本人现在还不知道这个高地的人已经死光了……”
凌叶羽又说到。
“呵……别管这些了！中午换防的部队就到了，让他们去操心那里吧！”
连长却摇了摇头，他现在不想节外生枝，只想顺顺利利的把阵线移交给新来的部队！
他在瓜岛上呆了4个月了，已经足够疲惫，也足够对得起山姆大叔了，至于以后事，他不想管也不愿去管了。
若是以前，凌叶羽肯定会坚持要求派出一个班去占领那个高地。
那个高地是用科林和枪炮军士的性命换来的，在今后的反攻中一定用得着。
可看到连长一切都不在乎，只想赶紧离开这里的模样，他也不好再说什么。
“好吧，你赶紧收拾一下……我们离开这个鬼地方，回到机场了再说。”
连长大致知道了事情的经过，他也不在乎细节，草草的结束了这次交谈。
“sir，枪炮军士怎么办？”
凌叶羽看着躺在担架上的枪炮军士。
“我会让人拿个裹尸袋过来，撤防的时候一起带回机场。”
连长烦躁的说到。
他本来可以平平安安的撤回去，把这个鬼地方丢给交接的部队，而现在他还得要向上级解释，为什么撤防之前又死了一个排长和一个班长！
这或许会影响他在上级眼里的形象，甚至可能会影响到将来的升迁，这让他很焦躁，焦躁的没有多余的精力再想其他的事情了。
“好吧……至少……是不是该洗一洗？”
凌叶羽有些无奈，又轻声的问道。
但连长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他扭过头就匆匆离开了，也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听见。
“罗伯特凌……你和枪炮军士在最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得知消息赶来的一班长看到连长匆匆离开，而他的排长躺在担架上，已经没有了气息，一脸震惊的问。
“他回去给科林班长报仇了……杀光了阵地上所有的日本人！”
凌叶羽点了点头，又解释了一遍。
“可是……我们马上要换防了呀……”
一班长颓然半跪下来，伸手摸着枪炮军士的安详的脸：“sir，你这是何必……我们马上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了呀！”
得知消息的胡佛等人也赶了过来，他们围在枪炮军士身边，默默的脱掉了头盔，低头肃立。
“我们给他洗洗，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吧。”
凌叶羽强打起精神，开口招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