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二九章 再见!枪炮军士!
众人默默的打来了一捅水,用布沾着水,给枪炮军士擦拭着身上的污垢,谁也没有说话,就这样沉默的送枪炮军士最后一程。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我本以为……他可以跟我们一起回去的……”
胡佛惋惜的说到,他用一块布,仔仔细细的给枪炮军士洗净了那满是老茧的手,连指缝里的污垢都洗了个干干净净。
枪炮军士一动不动,紧闭双眼,脸上依然是一片安详,任由他的下属们摆弄着,又给他换上了一套新的军装。
只是军装的左臂位置空空如也,并没有枪炮军士那个嚣张的军衔。
阵地上只剩下几间更换的新兵军装,并没有枪炮军士的军装了。
“呵……我就知道,我的1000美元……”
甘波看着枪炮军士被抬到了裹尸袋里,拉链缓缓拉上,慢慢盖住了他的脸,无奈的耸了耸肩,咕哝了一声。
这时候说这话显然不合时宜,周边的众多马润朝他投来不满的目光,就连胡佛也看不下去了,烦躁的冲他嚷道:“闭嘴,甘波,快闭嘴!”
“别担心,枪炮军士答应的事情,我会给你搞定的。”
凌叶羽也有些烦躁,他皱了皱眉,但还是忍住想骂人的冲动——毕竟甘波入伙就是为了钱。
1000美金,他需要在马润里当牛做马5年,这笔钱对这里的任何人来说,都不是一笔小数目,凌叶羽也不能怪他。
“我只是随口说说……”
发觉周围马润要吃了他的模样,甘波赶紧认怂。
他耸了耸肩,又咕哝道:“我参加是因为相信枪炮军士的人品……既然他已经……哎,算了,我还是闭嘴吧!”
话说到一半,看着马润们的眼神越发凶狠,甘波赶紧打住,叹气说到。
虽然没有赚到这笔钱,至少还能活着离开瓜岛,这或许也不是一件坏事,甘波只能自我安慰道。
众人抬起了裹尸袋,把他放在了阵地后方,树林中一方窄窄的天幕下面,还有另一个裹尸袋。
但那个裹尸袋几乎是空的,瘪瘪的摊在那里,里面装着的是科林的残骸。
看着科林和枪炮军士在这里重逢,凌叶羽心头百感交集。
“好吧,你们有足够的时间好好谈谈了!”
他心头暗暗说道。
“马润,列队!”
二排没有了排长,现在一班长就是最高指挥官了。
他下达口令,让马润们排队跟他们的排长告别。
“马润,敬礼!”
众人挺直了胸口,目光却聚焦在两个裹尸袋上,一班长又一声令下,众人齐刷刷的抬手敬礼。发布页LtXsfB点¢○㎡
“good bye!枪炮军士!good bye!科林班长!”一班长又大声说道。
“good bye!枪炮军士!good bye!科林班长!”众人齐声说道。
“马润,礼毕!”
一班长又大声下令,众人放下了手。
“马润,向左转,齐步走!”
一班长最后看了一眼静静躺在树林中的裹尸袋,生与死之间,只隔着薄薄一层帆布,但他们终究还是要告别的!他大声下令道。
马润们排着队,离开了这里,胡佛茫然的抬起头,看着头顶的树林里透进的阳光。
今天的阳光真好,阳光驱散了前两日阴雨的潮气,而且温度刚好,12月的瓜岛阳光正是舒适的时候,没有8月的热辣,也不像九月的烦躁,一切都是刚好的模样,让人身心舒适。
可惜他的排长再也看不到这样明媚的阳光了!
送别了枪炮军士,阵地上的马润开始收拾东西准备撤离这里,中午,接防的新部队就会到达这里,他们的仗打完了,接下来是别人的事了!
凌叶羽却没有先收拾自己的东西,他顺着战壕一路走到了枪炮军士的“房间”前,但踌躇了许久,却没有走进去。
所谓的房间,只是在战壕一角挖宽了一些,头顶上又覆盖了一块暗绿色的帆布遮风挡雨,房间和战壕交接处,也多了一块帆布当做门帘,多了一些隐私性罢了。
昨天凌叶羽还在这里劝烦躁的枪炮军士,自己会给他解决人手的问题,可今天再次站在这里,里面却没有了主人!
虽然不情愿,可凌叶羽身受重托,他必须得找到枪炮军士再三交代的几封信件。
“报告,我进来了!”
凌叶羽轻声说道,假装枪炮军士还在里面的模样。
弯腰掀开门帘,走进了房间里。
一侧墙边,用弹药箱码起了一张桌子,边上还坐落着当做凳子的弹药箱,桌子上还铺着一块褥子,这是枪炮军士又当桌子又当床的地方。
泥土的墙壁上,钉着一些木头削的钉子,上面挂着一些杂物和武装带。
一个深绿色的帆布挎包引起了凌叶羽的注意,这个包就挂在桌子一侧,枪炮军士的枕头边。
凌叶羽取下了挎包轻轻打开,里面装了一包烟草,一沓没用完的信签,几个信封、一小瓶浆糊和一些零碎,在最里层的夹层里,凌叶羽找到三封信。
这一定是枪炮军士再三叮嘱的,要凌叶羽交到收信人手上的信件了!
凌叶羽把信件在床边摊开,仔细一看,几封信分别是写给师长范德格里夫特,海军司令尼米兹,还有他的儿子小麦斯基的。
凌叶羽又看了看床边一个小铁桶,铁桶里是燃烧的信纸的灰烬,这些凌乱的灰烬告诉凌叶羽,这几封信他改了又改。
这些信件都没有封口,枪炮军士或许是觉得并不满意,他回来之后还想修改吧。
虽然拆看别人的信件是不礼貌的,可凌叶羽还是没有忍住,他拿起了那封写给师长范德格里夫特的信,轻轻的展开了。
枪炮军士和并没有长篇大论,或许是他不善言辞吧,他只写了不到一页信笺的话。
“亲爱的范德格里夫特师长……”
凌叶羽看着上面略显潦草,虽然经过许久的深思熟虑,枪炮军士写这封信的时候还是有些赶。
“请允许我先为了20年前冒犯您的事情道歉”
枪炮军士在随后卑微的写到:“当时我只是一个可怜的,急于想要证明自己的可怜虫……直至今日,我才明白了,无论是在马润还是在其他地方,我这样的性格的人都不讨人喜欢……虽然如此,但我还是希望您看在我为马润服务了20年的份上,给与我的儿子,小麦斯基-厄姆一个机会,他像您年轻时候一样优秀,他所有的成绩都是优秀,阳光,大气而且非常渴望为国家服务……虽然我有自夸的嫌疑,但我依然恳请您考察一下我的儿子,如果可能的话,请您给他写一封举荐信,我不希望他像我一样,一辈子埋没,我也不希望,他因为父亲的污点,而一辈子无法实现自己的抱负……”
凌叶羽一字一句的读着,字里行间,看得出枪炮军士几乎是在用祈求的语气在请求师长给他儿子一份举荐信。
凌叶羽明白,一个将军的举荐信对一个即将毕业的军校生来说,无疑是一块分量十足的敲门砖。
只要有了这份举荐信,小麦斯基不光不需要去格陵兰岛和北极熊做邻居,他还会比其他同学的起点都要高出许多。
他可以去一个很好的部队,起点就是中尉,只要他一直待下去,升迁也不会是问题,或许有了战功,还可能成为将军。
或许这就是枪炮军士费尽心思,不惜用生命和低声下气的哀求,想为他将来铺就得康庄大道吧!
但最后如何,枪炮军士是看不到了,凌叶羽也看不到了。
凌叶羽一边读着,心头百感交集,看到了最后的落款。
枪炮军士卑微的写着:您忠诚的下属,枪炮军士李厄姆,祝您永远健康。
“呼……”
凌叶羽叹了口气,捏着这张薄薄的信纸,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良久,他才把信笺折好,重新放回信封里,又用浆糊仔细的封好了信封,把它放在了一边。
拿起另一封写给尼米兹的信,这封信却厚了许多。
凌叶羽抽出信纸,展开,这封信洋洋洒洒的写了足足六七页。
枪炮军士在信中先冒昧的向尼米兹介绍了自己在马润20年的服役情况,最后还是转到了小麦斯基身上,向尼米兹极力推荐自己的儿子。
凌叶羽并没有看完,那些略显潦草的,却又仔细斟酌过的字句,让凌叶羽内心百感交集,只能长叹一声:“呵……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此刻唯有这句话,能表现他的心情了。
仔细把信纸折好,塞回了信封里,凌叶羽把这封信也封上了。
他的目光转向了最后一封信,信封上写着“给我的儿子,小麦斯基”。
犹豫了良久,凌叶羽决定还是不打开来看了,他细心的把信封封好,小心的把三封信收到了自己的包里。
站起身子,把杂物和零碎重新放回那个挎包,挂回了床头边,凌叶羽又在房间里站了一下。
最重要的东西他已经拿走了,剩下的这些,枪炮军士也不会在乎,并且会有人给他收拾的。
凌叶羽环顾了一下狭窄逼仄,显得有些潮湿阴暗的房间。
小麦斯基不会知道,他的父亲是在瓜岛的这个角落里,为了他的前途赌上了性命和一生的名誉!
“sir,我会把信给您送到的!”
凌叶羽似乎看到一个人影坐在弹药箱上,他正低着头给红铜烟斗塞着烟草。
“罗伯特凌,一定要送到,一定!”
人影抬起头,正是枪炮军士。
他的影像在凌叶羽眼前有些飘忽,但却异常的真实。
他轻声说着,拿起了火机,“叮”的点燃了烟斗,深深的吸了一口,小小的房间里,顿时缭绕起了一阵醇厚的烟雾。
“小麦斯基的前途就拜托你了,罗伯特凌,拜托了!”
枪炮军士轻声说着,语气及其卑微,完全没有了平日的威严。
“sir yes sir!”
凌叶羽抬手,向着那个虚幻的人影敬礼,大声说道。
“呵呵……那我就放心了……我该走了……”
枪炮军士轻笑着,他又吸了一口烟,用拿着红铜烟斗的手朝凌叶羽晃了晃:“再见,罗伯特凌!”
“再见,枪炮军士!”
凌叶羽也轻声说道。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的眼前模糊了。
一滴眼泪从脸庞上滑落,凌叶羽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已经哭了。
他用力抹了一把眼泪,轻声抽动着鼻子,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眼前的弹药箱上空空如也,没有人影,也没有烟草的醇香,刚才的一切只是他脑子里的幻觉……
已经说过了再见,今生不会再见了!
凌叶羽又轻轻抹了一把眼泪,低头掀开了门帘,离开了枪炮军士生前最后呆过的房间……